第一百一十六章 转学妇科

  清晨的回春堂笼罩在淡金色的阳光里，药香混合着晨露的清新气息在院子里弥漫。林小草踮着脚尖，正在药柜最上层整理新到的当归，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小草！你看这个！＂王二狗的大嗓门突然从后院传来，吓得她手一抖，差点打翻药罐。
  ＂二狗，你小点声......＂林小草无奈地转身，却看见王二狗兴冲冲地举着一本破旧的医书跑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周清荷。
  ＂李大夫答应教我们妇科了！＂王二狗把书拍在桌上，震得一旁的药碾都跳了跳，＂这是他年轻时的手札！＂
  周清荷轻轻拉了拉林小草的袖子，小声道：＂我娘说李大夫的妇科医术在清河镇数一数二，只是......＂她瞥了眼王二狗，欲言又止。
  林小草明白她的顾虑。在这个时代，妇科本就是极其私密的领域，更别说男女大防森严，连那次产妇生子，李大夫也是叫周夫人出手，而不是自己帮助产妇产子。她擦了擦手，翻开那本泛黄的手札，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妇科病例，字迹工整得不像出自男子之手。
  ＂李大夫怎么会......＂
  ＂他夫人早年因难产去世。＂王二狗突然压低声音，难得正经，＂从那以后他就专攻妇科，说要让更多妇人平安生产，只是苦于他是男子，这个身份…＂
  三人一时沉默。院外的梧桐树上，一只知了突然鸣叫起来，打破了这片刻的肃穆。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周清荷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现在。＂李大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跟我来。＂
  李大夫的诊室在后院最僻静处，窗前种着一排薄荷，清香驱散了夏日的燥热。三人规规矩矩地坐在小凳上，面前摊开各自的笔记。
  ＂今日先说女子月事。＂李大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布包，展开是一排细如发丝的银针，＂先认穴位。＂
  周清荷的脸瞬间红到耳根。林小草也有些不自在，但想到那些因羞于启齿而延误病情的妇人，又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三阴交。＂李大夫在自己小腿内侧比划着，＂主治经痛、经闭。＂
  王二狗突然举手：＂先生，男子扎这里有用吗？＂
  李大夫白眉一挑：＂你想治什么？＂
  ＂就......＂王二狗挠挠头，＂我娘总说腿酸......＂
  林小草噗嗤一笑，周清荷也抿着嘴低下头。严肃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取纸笔。＂李大夫敲敲桌子，＂记下这个方子：当归、川芎、白芍、熟地，四物汤为基础，随症加减。＂
  窗外的日影渐渐西斜。当李大夫讲到＂经血色暗多血块属血瘀＂时，周清荷突然小声问：＂先生，若是色淡如水呢？＂
  李大夫赞许地看她一眼：＂问得好。此为气血两虚，当加黄芪、党参。＂
  林小草注意到，周清荷在纸上重重记下这味药，笔尖几乎戳破纸张。
  三人的学习日常很快形成规律：清晨整理药材，上午随郑掌柜看诊，下午跟着李大夫学妇科。这日他们正在后院研磨药粉，前堂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请李大夫！＂药童慌慌张张跑来，＂有个小娘子血崩了！＂
  李大夫疾步赶去，三人对视一眼，也小跑着跟上。诊室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蜷缩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身下的褥子已被鲜血浸透。
  ＂都出去。＂李大夫头也不回地命令。
  林小草正要退出去，却听见那少女微弱地唤道：＂别......别让男大夫......＂
  李大夫的手顿住了。他转身看向三个学徒，目光最终落在林小草和周清荷身上：＂清荷留下。小草去准备热水，二哥去煎止血散。＂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林小草和王二狗他们见识到了何为医者仁心。李大夫隔着纱帐指导，由周清荷实际操作。当周清荷颤抖的手扎准第一个穴位时，那少女终于止住了哭泣。
  ＂做得对。＂李大夫在帐外点头，＂现在喂她服下这剂汤药。＂
  药碗递到少女唇边时，她突然抓住周清荷的手：＂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周清荷看着那张与自己年纪相仿的脸，心头一酸：＂不会的，李大夫的方子很灵。＂
  少女服药后渐渐睡去。小草进来和清荷一起收拾器械时，周清荷突然小声说：＂她和我表姐一般大......＂
  王二狗不知何时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三碗绿豆汤：＂喝点东西吧，你们脸都白了。＂
  那晚，三人坐在回春堂的后院纳凉。夏夜的星空格外明亮，蝉鸣声中，周清荷突然开口：＂其实我娘......也有类似的病症。＂
  林小草和王二狗同时转头看她。
  ＂每次月事都疼得下不了床。＂周清荷低头玩着衣带，＂我爹只会说＇女人都这样＇......＂
  王二狗挠挠头：＂我娘也是，总喝生姜水硬撑。＂
  林小草想起村里那些因妇科病早逝的婶娘们，胸口发闷：＂所以我们更要学好。＂
  夜风吹动院角的药草，沙沙作响。三个年轻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挨得很近。
  学习进行到第十天，一个意外来客打破了平静。那日三人正在辨识各种调理月事的药材，门口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小草！＂
  林小草回头，看见柳枝抱着胡安站在药铺门口，身旁跟着挎篮子的胡栓子。
  ＂柳婶儿？＂她惊喜地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柳枝脸色微红：＂我......我想请李大夫看看。＂她声音越来越小，＂产后三个月了，还有些......＂
  林小草立刻会意，转头喊道：＂清荷姐！快来！＂
  周清荷小跑过来，看见柳枝怀里的婴儿，眼睛一亮：＂好可爱的宝宝！＂
  王二狗也凑过来，伸手想摸胡安的脸，被胡栓子一瞪，又讪讪缩回手：＂我就看看......＂
  李大夫闻声出来，了解情况后对柳枝点点头：＂进内室吧。＂又对林小草和周清荷道：＂你俩跟着学。＂
  诊断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柳枝见是女学徒操作，放松了许多，详细描述了症状。李大夫隔着纱帐把脉后，开了副调理的方子。
  ＂记住。＂临走时李大夫对三人说，＂妇人治病，首重安心。＂
  半个月后的傍晚，三人照例在后院总结当日所学。周清荷已经能流畅地背诵《妇人良方》的章节，王二狗也学会了基础的艾灸手法。
  ＂明天该学产后调理了。＂林小草翻着笔记说。
  周清荷突然抬头：＂你们知道吗？镇上都说我们回春堂擅治妇科，那些婶娘都说想来我们回春堂治病呢。＂
  王二狗得意地拍拍胸脯：＂还有我这个小神医呢！＂
  三人笑作一团。笑声中，林小草想起那个血崩的少女——前天她特意来道谢，脸色红润了许多，还带来自家种的梨子。
  药碾旁，一株野菊在砖缝中顽强生长，悄然绽放。就像那些曾经羞于启齿的病痛，终将在医术的阳光下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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