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药铺学习2
作者:南边春色
午时刚过,常来看带下病的王婶来了。这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面色萎黄,走路时总不自觉地揉按小腹。郑掌柜示意林小草和周清荷还有王二狗他们在屏风后观看,自己则坐在帘外诊脉。
"伸出舌头。"郑掌柜隔着纱帘吩咐。林小草透过屏风缝隙,看见王婶的舌苔白厚腻滑,边缘还有齿痕。
周清荷小声在她耳边道:"脾虚湿盛,该用参苓白术散加减。"
林小草却微微摇头:"她眼下青黑,指甲泛白,怕是还有血虚。"说着翻开《妇人方》,指给周清荷看这一段:"'妇人诸症,必问经期'..."
果然,郑掌柜正在询问王婶的月事情况。诊断完毕后,他竟破天荒地让林小草来开方子。
林小草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党参、白术、茯苓健脾祛湿,又加了当归、川芎补血活血,最后佐以少量黄柏清下焦湿热。写完后,她忐忑地将方子递给郑掌柜。
老人扫了一眼,竟未作修改,直接交给药童去抓药。"辨证尚可。"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但对林小草而言,这已是莫大的肯定。
周清荷满是揶揄看着她,眼里满是欣喜。两人正要去后院用午饭,然后送周清荷回家,却听见药柜那边传来争吵声。
"这茯苓分明掺了假!"王二狗的大嗓门震得药罐嗡嗡响,"表面看着白,掰开里面全是淀粉!而且味道也不对。"
林小草和周清荷对视一眼,快步走过去,看见王二狗手里掰开的茯苓块断面确实异常光滑,没有天然茯苓应有的纹理。林小草接过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少许尝了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不是淀粉,是米粉和石膏粉混的。"
郑掌柜闻讯赶来,脸色阴沉得可怕:"这批药是谁验收的?"
药童战战兢兢地指向王顺:"是、是王师兄..."
王顺涨红了脸:"我、我哪知道这些门道!看着都一样..."
"混账!"郑掌柜怒喝一声,"行医用药,性命攸关!你平常的眼力去哪了?"他转向王二狗,"二狗,你怎么看出来的?"
王二狗老实回答:"真茯苓断面有松根纹路,味微苦后甘。这个太甜,还带着米香。"其实这是农家孩子的常识——他小时候常跟着父母去集市,见过太多掺假的把戏。
郑掌柜深深看了她一眼,对王顺厉声道:"今日起,你只负责碾药,三个月内不许碰药材验收!"又对林小草说,"往后药材进出,你与王二狗一同把关。"
王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在郑掌柜面前不敢发作,只得低头称是。林小草却注意到他转身时,拳头攥得发白。
午后,趁着看诊间隙,林小草和周清荷躲在后院的银杏树下研读《妇人方》。周清荷原本就不想回去,现下留下来跟小草学习很开心。她想和小草一起在药铺学习,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小草一见如故,哪怕知道他是男子也忍不住想要亲近。金黄的叶子不时飘落,落在书页上,像一枚枚天然的书签。
"其实王顺挺可怜的。"周清荷突然说,"他爹是县衙的书吏,一心想让儿子考功名,偏生他只爱学医,被赶出家门后才来当学徒。"
林小草有些惊讶:"小姐怎么知道这些?"
"我听娘亲说的。"周清荷叹了口气,"他总想出人头地,所以特别嫉妒你受郑掌柜看重。"
“在孙管事来巡店的那段时间,我很讨厌他,觉得他趋炎附势,但是自从娘亲跟我说了他的故事后,突然就释怀了,他也是想要更好的机会。”周清荷叹了口气。
林小草想起王顺那双发红的眼睛,心里有些发堵。她很难共情王顺,那段时间他对他的刁难也是真的,她不能说出什么安慰的话语,只能转移话题,指着书上一处问道:"这里说'胎前宜凉,产后宜温',可胶艾汤明明用了性凉的阿胶..."
周清荷果然被带偏了思路,两人热烈讨论起来,直到丫鬟来催,说周夫人派轿子来接小姐回去了。
周清荷还在磨蹭,她在一旁看着林小草整理药材。接近黄昏时分,小草正在誊抄今日的医案,忽然听见前堂一阵骚动。一个满身血污的男子冲进来,大喊:"大夫救命!我娘子难产,已经一天一夜了!哪位大夫有空跟我回家看看!"
李大夫急忙收拾药箱想跟着他走,小草也想跟上去,周清荷拉住她,也叫住李大夫他们,“李大夫,坐我家马车去,快些。”
李大夫是少见的专攻妇科的大夫,只不过现下女子都耻于说出身体的不适,在药铺中不上不下。
男子连忙道谢,赶忙拉着李大夫上车,小草和清荷也急忙跟上去,周清荷吩咐车夫快点。又让男子指路。
不多会儿,几人就到了男子家中,一到家,男子急忙跳下马车拉着李大夫往房中走去,只见那妇人面色煞白,身下的被褥已被羊水和血水浸透。李大夫把完脉,脸色异常凝重:"胎位不正,气血两虚。我的医术怕是不够,快去请周夫人!"
车夫急忙去周家报信。一路飞奔,穿过大半个清河镇,跑到周家时已经气喘吁吁。周夫人听完情况,立即吩咐备马,还带上了全套接生工具。
回到回春堂,周夫人检查后决定施针转胎。她让林小草和周清荷在一旁协助,教她们认准至阴穴、三阴交等助产要穴。
"小草,你手稳,来持针。"周夫人突然说。林小草心跳如鼓,但当她捏住那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时,手却奇迹般地稳住了。在周夫人指导下,她准确地将针刺入产妇小腿的穴位,轻轻捻转。
"清荷,去煎一剂'催生饮'。"周夫人又吩咐道,同时双手在产妇腹部做着专业的推拿,"当归、川芎、益母草..."
两个少女配合默契,一个施针,一个煎药。经过两个时辰的奋战,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终于划破夜空。
"是个小子!"周夫人将包裹好的婴儿交给虚弱的母亲,转头对满手是血的林小草和周清荷笑道,"你们两个,今日救了母子两条命。"
回程的马车上,周清荷靠着林小草的肩膀昏昏欲睡。月光透过车帘的缝隙,在林小草沾着血渍的衣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轻轻抚摸怀中那本《妇人方》,突然明白周夫人为何坚持要她们学习妇科——在这个世界上,有些痛苦只有女人最懂,有些生命也只有女人能救。
马车碾过石子,轻轻颠簸了一下。周清荷迷迷糊糊地问:"小草,你将来想做什么样的大夫?"
林小草望着窗外流动的月色,想起家乡那些因生产而死的妇人,想起小满天真无邪的笑脸,轻声回答:"做一个能让女人安心生孩子的大夫。"
周清荷在睡梦中"嗯"了一声,像是允诺,又像是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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