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打听

  ＂官家？＂林小草一惊。
  ＂嗯。有些达官显贵会借镖局送密信，比官驿更隐蔽。＂胡栓子神色凝重，＂若真牵扯到这些，大山哥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傍晚时分，两人在一家路边茶寮歇脚。茶寮破旧不堪，只摆着三四张瘸腿的桌子。一个独眼老汉慢吞吞地给他们上了两碗粗茶和一碟盐水煮豆。
  ＂老丈，＂胡栓子摸出两个铜板推过去，＂打听个事。上月可有一队镖师打这儿过？约莫七八个人，领头的姓顾。＂
  老汉独眼一亮，迅速收起铜板：＂客官说的可是威远镖局的？＂
  林小草和胡栓子对视一眼，同时坐直了身子。
  ＂老丈见过？＂林小草急问。
  ＂不光见过，还给他们添过茶哩！＂老汉回忆道，＂约莫是...二十多天前？那队镖师行色匆匆，连茶都没喝完就急着赶路。＂
  胡栓子追问：＂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青州城呗。＂老汉指了指东边，＂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老汉多句嘴，那队镖师后头跟着几个骑黑马的，看着不像好人。＂
  林小草心头一紧：＂什么样的人？＂
  ＂都蒙着脸，但腰间佩刀。＂老汉缩了缩脖子，＂老汉在这开了三十年茶寮，什么人没见过？那几位身上有血腥气，怕是...＂
  话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老汉立刻噤声，佝偻着背去招呼新客人了。林小草透过窗缝往外看，只见三个身着黑衣的汉子下马走来，腰间果然都佩着长刀。
  ＂别抬头。＂胡栓子低声道，手已经按在了自己的刀柄上。
  三个黑衣人在邻桌坐下，要了酒肉。林小草低着头，却能感觉到其中一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听说了吗？黑虎山那边...＂一个黑衣人压低声音，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胡栓子悄悄踢了踢林小草的脚，示意她注意听。
  ＂...全灭口了，就剩那个领头的还关着...＂
  ＂...大当家说要问出东西再杀...＂
  林小草的手在桌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们说的，会不会是爹的镖队？
  黑衣人很快吃完离开。胡栓子等马蹄声远去，立刻起身：＂老丈，黑虎山在什么方向？＂
  老汉脸色大变：＂客官可别打听那个！那是＇黑鸦帮＇的地盘，吃人不吐骨头的！＂
  ＂黑鸦帮？＂胡栓子皱眉，＂不是听说早被官府剿了吗？＂
  ＂明面上是没了，暗地里...＂老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专劫商队镖车，据说背后有大人物撑腰。＂
  胡栓子又摸出几个铜板：＂老丈行个方便，给我们指条近路。＂
  老汉连连摆手：＂使不得！那地方去不得！前些日子有队镖师不信邪，结果...＂他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慌忙住口。
  林小草心头狂跳——这说的不就是爹的镖队吗？
  离开茶寮后，两人决定改道直奔黑虎山。路上，胡栓子面色异常凝重：＂丫头，若真对上黑鸦帮，凶险非常。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胡叔！＂林小草打断他，＂您觉得我会怕吗？＂
  胡栓子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叹了口气：＂罢了。不过咱们得先摸清情况，不能蛮干。＂
  天色渐暗，两人找了个隐蔽处歇息。胡栓子生了堆小火，烤着从茶寮买的干粮。林小草则检查着郑掌柜给的药材，突然发现包袱底层还藏着把精致的小匕首，刀刃泛着冷光。
  ＂郑掌柜...＂她心头一热，把匕首小心藏在靴筒里。
  夜深了，林小草却睡不着。她仰望着陌生的星空，想起家里此刻该是多么担忧。小满会不会又做噩梦？祖母的手脚好些了吗？母亲一个人能照顾好家里那两亩地吗？
  ＂睡不着？＂胡栓子轻声问。
  ＂胡叔，爹他...还活着吗？＂
  火堆噼啪作响，映得胡栓子的脸忽明忽暗：＂大山哥命硬。你看逃荒的时候，他背着受伤的我又爬山又过悬崖的，愣是撑到了清水河。＂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这样的人，阎王爷不收。＂
  林小草鼻子发酸，赶紧翻了个身假装睡觉。
  第二天一早，两人继续赶路。两人正在休息，突然看见远处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山影。
  ＂那就是黑虎山。＂胡栓子勒住马，＂咱们得先找个地方打听消息。＂
  他们在山脚下发现了个小村落，却奇怪地几乎不见人影。好不容易找到个在菜园里干活的老妪，对方一听他们打听黑虎山，立刻摆手赶人。
  ＂快走快走！前几日也有外乡人来打听，第二天就被抓上山了！＂老妪神色惊恐。
  林小草心头一跳：＂是不是一队镖师？＂
  老妪脸色大变，转身就要关门。胡栓子连忙拦住：＂婆婆，我们不是坏人。那队镖师里有我结拜大哥，我们是来寻人的。＂
  老妪上下打量他们，终于压低声音：＂前些日子是有一队镖师被抓上山，听说...是在找什么东西，对那些人严刑拷打，在黑鸦帮手里问话。＂
  林小草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爹还活吗？
  ＂婆婆，怎么上山？＂她急问。
  ＂上不得！＂老妪连连摆手，＂那山三面悬崖，只有一条道，有重兵把守。前几日官府派了探子都折在里面...＂
  胡栓子谢过老妪，拉着林小草离开。两人找了个僻静处商量对策。
  ＂硬闯是送死。＂胡栓子眉头紧锁，＂得想个法子混进去。＂
  林小草突然想起茶寮黑衣人的话：＂胡叔，他们说＇大当家要问出东西＇，爹是不是知道什么秘密？＂
  胡栓子眼睛一亮：＂那封信！＂他来回踱步，＂若真如此，黑鸦帮暂时不会要大山哥他们的命。咱们得先弄清山上布局...＂
  正说着，林小草突然按住他的手臂，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敏锐地听到不远处草丛里有窸窣声。
  有人跟踪！
  胡栓子立刻会意，故意大声说：＂侄子，咱们先去青州城报官，让官府派人来剿匪！＂
  说完拉着林小草上马，作势要离开。走出不远，他低声道：＂绕到那片林子后面，我们杀个回马枪。＂
  两人假装继续前行，突然拐进一处密林，然后悄悄绕回原处。果然，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他们刚才停留的地方东张西望。
  胡栓子如猛虎般扑出，一把将那瘦小汉子按在地上。那人挣扎着要喊，林小草已经拔出匕首抵在他喉间：＂出声就死！＂
  瘦小汉子吓得面如土色，连连摇头。胡栓子把他拖到隐蔽处，厉声问：＂谁派你来的？＂
  ＂没、没人派...＂汉子结结巴巴地说，＂小的只是看二位面生，想、想捞点好处...＂
  胡栓子冷笑一声，手上加力：＂黑鸦帮的探子吧？说！山上关着的镖师在哪？＂
  汉子一听＂黑鸦帮＂，抖得更厉害了：＂好汉饶命！小的只是山下混饭吃的，不是黑鸦帮的人！＂
  ＂那为何跟踪我们？＂林小草匕首逼近一分。
  ＂因、因为...＂汉子眼珠乱转，＂因为前几日也有人打听镖师，后来...后来那人给了我一钱银子，说再有生人打听，就、就去村口老槐树下留个记号...＂
  胡栓子和林小草交换了个眼神——除了他们，还有人在找镖队！
  ＂那人长什么样？＂胡栓子厉声问。
  ＂蒙着脸，看不清。＂汉子缩了缩脖子，＂但说话文绉绉的，像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林小草心头疑云密布。难道是哪个镖师在青州认识了什么读书人？
  胡栓子又问了些山上的情况，得知黑鸦帮大约有三四十人，山寨建在山顶一处天然洞穴里，易守难攻。镖师确实关在那里，但具体位置这喽啰就不知道了。
  放走探子后，两人再次陷入沉思。敌众我寡，强攻不可能；山寨地形险要，潜入也困难。而更让人不安的是，还有另一股势力在寻找林大山...
  ＂丫头，我有个主意。＂胡栓子突然说，＂不过...有点冒险。＂
  林小草毫不犹豫：＂只要能救爹，多险都行！＂
  胡栓子盯着远处的黑虎山，眼神渐渐坚定：＂咱们兵分两路。我假装被抓，混进山寨摸清情况；你去青州城找周少爷帮忙。＂
  ＂不行！＂林小草急道，＂太危险了！＂
  ＂听我说完。＂胡栓子按住她的肩，＂我在镖局多年，知道怎么跟这类人周旋。而你...＂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在药铺这半年，认识了不少人脉，周少爷在青州也有产业。若三日内我没消息，你就带人来。＂
  林小草还想反对，却突然想起祖母的叮嘱——遇事要冷静，莽撞救不了人。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胡叔，您一定要小心。＂
  胡栓子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的刀：＂放心，你胡叔命也硬得很。＂
  夕阳西下，将黑虎山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林小草望着胡栓子远去的背影，攥紧了手中的匕首。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