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红鸾心动

  秋分这天，林大山正在地里挖土豆，远远看见老胡朝田边走来，身边还跟着个穿红衣裳的陌生女子。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太近显得轻浮，也不太远显得生疏。
  ＂林哥！＂老胡老远就招手，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喜气，＂忙着呢？＂
  林大山直起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上的泥：＂老胡？这位是...＂
  ＂这是西河村的柳姑娘。＂老胡黝黑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红晕，＂柳枝，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林大哥，逃荒路上要不是他们一家，我早喂狼了。＂
  柳枝约莫二十五六岁，圆脸杏眼，虽不是美人，但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她大大方方地向林大山行了个礼：＂林大哥好。常听栓子哥提起您，逃荒时还多亏您对栓子哥的照顾，才能让我现在遇见他。＂
  林大山连忙还礼，心里却犯嘀咕：老胡什么时候跟这柳姑娘这么熟了？还＂栓子哥＂？
  似乎是看出他的疑惑，老胡搓着手解释：＂那啥...柳枝她爹是威远镖局的老镖师，我两个月前去镖局找活干，正巧碰上...＂
  ＂正巧我爹缺个帮手。＂柳枝接过话头，声音清脆得像山涧溪水，＂栓子哥走南闯北见识广，又会拳脚，我爹一眼就相中了。＂
  林大山恍然大悟。老胡自从腿伤痊愈后，就常去镇上找活干，后来听说威远镖局招人，便去试了试。没想到不仅找到了工作，还遇到了意中人！
  ＂这是好事啊！＂林大山由衷地高兴，＂进屋说话，让你嫂子炒几个菜！＂
  三人刚走到院门口，小满就摇摇晃晃地冲出来，一头扎进林大山怀里，又好奇地偷瞄陌生人。柳枝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个小布包：＂这是西河村特产的芝麻糖，给小妹妹尝尝。＂
  小满接过糖，甜甜地叫了声＂姨＂，逗得柳枝眉开眼笑。陈秀红闻声出来，看到这阵仗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赶紧招呼客人进屋“快，快，进来坐，不知道你们今天过来，没有准备什么，等我去烧壶茶来咱们慢慢聊！”
  陈秀红一边说着一边拿林大山新做的凳子出来给老胡和柳枝坐，随后便转身进厨房烧了一壶周翠花自己采的草药，当茶喝，“来，柳姑娘喝茶，这茶是小草她奶奶去山上采的，说是可以清热解毒，现在天儿热，正好解解渴。”
  “好，多谢嫂子，不用这么客气，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柳枝喝了一口茶便回道。
  “是啊嫂子，我带柳枝回来就是想跟你们报喜的…”老胡话说到一半，看见周翠花回来，连忙站起身来，“婶子回来啦。”
  周翠花刚采药回来，见有生人，拍了拍衣襟，想要打声招呼。没等出声，老胡就恭敬地行礼：＂婶子，这是柳枝，我们...我们...＂刚刚还很大方的他突然扭捏起来。
  ＂我们要成亲了。＂柳枝爽快地接过话头，从篮子里取出一包上好的红枣，＂爹听说周婶子治好了栓子哥的腿伤，为我们镖局添了一名大将，特意让我带些枣来，给您补气血。＂
  陈秀红一听，高兴呀：“诶呀，老胡好福气呀，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转头对林大山责备道，“大山，怎么回家都不说一声，这可是件大喜事呀！咱们今天可要好好吃一顿。”
  小草今天也刚好在家，正看着外曾祖父的医书呢，闻言也从屋里笑眯眯的恭喜栓子叔呢，还说：“等栓子叔成亲时，就送他一份大礼。”
  周翠花笑眯眯地接过红枣，拉过柳枝的手腕摸了摸：＂好姑娘，气血足，身子骨结实。＂又对老胡说，＂有福气啊，栓子。＂
  这一声＂栓子＂叫得老胡老脸通红，搓着手不知说什么好。林小草见天色也不早了，就赶紧去灶房帮母亲准备饭菜。不一会儿，一桌虽简单但热乎的饭菜就上桌了：土豆炖野兔、清炒野菜、咸鱼蒸蛋，还有一盆陈秀红最拿手的野菜蛋汤。
  饭桌上，老胡才把来龙去脉说清楚。原来他去威远镖局应聘时，正赶上柳老爷子——也就是柳枝的父亲——要押一趟去府城的镖。老胡凭着多年走镖的经验，一眼看出路线上的几处隐患，深得柳老爷子赏识。走镖回来后，老爷子常邀他去家里吃饭，渐渐就和柳枝熟络起来。
  ＂柳老爷子就这一个闺女，想招个上门女婿。＂老胡扒拉着饭，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孤家寡人一个，住哪不是住...＂
  柳枝大方地接话：＂爹说栓子哥老实可靠，又有本事，比那些光会耍嘴皮子的强多了。＂
  ＂日子定在什么时候？＂陈秀红给柳枝夹了块兔肉。
  ＂十月初八。＂柳枝答道，＂爹说那时秋收完了，大家都有空。就是...＂她犹豫了一下，＂就是得搬去西河村住，爹年纪大了，镖局的事得有人照应。＂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林大山一家和老胡同甘共苦这么久，早已亲如一家。如今他要搬走，虽说是喜事，但总让人不舍。
  ＂好事！大好事！＂周翠花最先打破沉默，＂西河村离这儿不就十里地吗？想见了，走两步就到。＂
  ＂就是！＂林大山也反应过来，举起粗茶碗，＂来，祝栓子和柳姑娘百年好合！＂
  饭后，柳枝抢着帮陈秀红洗碗，两个女人在灶房里有说有笑。林小草偷偷观察这位准婶子，发现她干活利落，说话实在，是个过日子的人。
  ＂柳姐姐，西河村有药铺吗？＂林小草一边擦碗一边问。
  ＂有个赤脚郎中，医术一般。＂柳枝甩了甩手上的水，＂你学医的？＂
  ＂在镇上回春堂当学徒。＂林小草有些自豪，＂郑掌柜说我再学两年就能独立看诊了。＂
  ＂那太好了！＂柳枝眼睛一亮，＂以后家里有人头疼脑热，就不用求那半吊子郎中了。＂
  院子里，男人们坐在枣树下喝茶。老胡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林大山：＂林哥，这是我这些日子攒的，不多，但...＂
  林大山打开一看，是几块碎银子，约莫有二两多。＂这是干什么？＂
  ＂我这一走，地里的活就全落你肩上了。＂老胡诚恳地说，＂秋收时雇个短工帮帮忙，别累坏了。＂
  ＂胡闹！＂林大山把银子塞回去，＂你成亲不要花钱？聘礼、酒席哪样不费银子？家里地不多，忙得过来。＂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周翠花发话：＂栓子，你的心意大山领了，但这钱不能要。倒是...＂老人家顿了顿，＂你成亲那天，我们全家都去讨杯喜酒喝。＂
  老胡眼眶发红，重重点头：＂一定！一定！＂
  太阳西斜时，老胡和柳枝告辞回西河村。林家人送到村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才慢慢往回走。
  ＂真好。＂陈秀红抱着已经睡着的小满，轻声说，＂老胡总算有个家了。＂
  林大山叹了口气：＂就是以后地里少个帮手...＂
  ＂瞧你那点出息。＂周翠花笑骂，＂人家娶媳妇是大事，你还惦记你那两亩地？＂
  林小草挽着祖母的胳膊：＂奶奶，柳姐姐人不错吧？＂
  ＂眼神正，心肠热，是个好姑娘。＂周翠花点点头，＂栓子有福气。＂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