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去留

  五月的阳光已经带着灼人的热度，林小草擦去额头的汗水，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山药田。藤蔓爬满了她亲手搭建的竹架，肥厚的叶片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像在低声交谈。谁能想到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冻土，那株野生的山药差点挖不出来。
  在温泉旁边种下的粮食也成熟了一部分，足足收上来三大框稻子，虽然收获不多，但也足够他们一行人吃两三个月了。还记得收割粮食的时候，林大山他们笑得嘴合不拢，眼睛眯成一条缝，直说：“这下不愁吃了，真好啊，还不用交税，哈哈哈。”
  ＂姐...姐...＂小满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小手拽着她的衣角。一岁多的小丫头已经能说简单的词句，走路也稳当多了，就是总爱黏着她。
  林小草弯腰把妹妹抱起来，让她看架子上结的山药豆：＂瞧，再过一个月就能收地下的大根了，到时候给你做山药糕吃。＂
  ＂吃...糕...＂小满乐呵呵地重复着，口水滴在林小草肩膀上。
  远处传来争执声，林小草皱了皱眉。最近这样的争论越来越多——是继续留在温泉区，还是按原计划北上？
  她抱着小满朝声音源头走去，看见父亲和老胡站在新开垦的田地边，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林大山手里攥着一把土，正激动地说着什么。
  ＂...这片地肥得流油！你看看这土色，黑得发亮！种什么长什么！种在温泉旁边这些粮食还成熟的很快，我们甚至可能可以一年种三茬庄稼，到时候就有吃不完的米面，再也不愁没饭吃了！＂父亲把土捧到老胡面前，＂还要现在走？马上就可以种下一茬粮食了！＂
  老胡摇摇头，指着东南方向：＂林哥，昨天我去那边打猎，看见山路上有新鲜的马粪。不是野马，是钉了蹄铁的家马！土匪迟早会找到这里。＂
  ＂都三个月了，要找到早找到了。＂林大山固执地说，＂再说我们有灰灰报信，怕什么？＂
  林小草悄悄退后几步，不想被卷入争论。她知道父亲舍不得这片好不容易开垦出来的田地——半亩稻子、两分黍子、一小片豆子，还有各种野菜和药草。这些都是全家人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浸透了汗水和希望。
  但老胡说得也有道理。虽然灰灰和它的狼群一直在外围警戒，但土匪的威胁始终像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会落下。
  回到庇护所，周翠花正在整理晾晒的药材。老人家的气色比冬天时好多了，虽然偶尔还会咳嗽，但已经能帮着做不少活计。见孙女一脸愁容，她招招手：＂来，帮奶奶分药。＂
  林小草把小满放在草席上，塞给她一个布偶玩——那是陈秀红用碎布头做的，形似灰灰。她蹲在祖母身边，把晒干的柴胡按品相分成三堆。
  ＂听见你爹和胡叔吵了？＂周翠花头也不抬地问。
  ＂嗯。＂林小草闷闷地应了一声，＂奶奶，您说我们该走还是该留？＂
  周翠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各有各的理。＂她拿起一根柴胡对着阳光检查，＂你爹想的是眼前活路，老胡想的是长远安危。＂
  林小草揪着一片药叶：＂那您呢？您想走吗？＂
  老人没有立即回答。她慢慢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远处的田地。林大山和老胡还在争论，声音随风飘来，断断续续的。
  ＂我啊...＂周翠花终于开口，＂想看着小满平平安安长大，想把这身医术都教给你...＂她回头看着孙女，＂在哪都行，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
  林小草鼻子一酸。她明白祖母的意思——老人家不在乎去留，只在乎家人平安。
  傍晚吃饭时，气氛格外沉闷。林大山闷头扒拉着野菜粥，老胡则不停地往山路方向张望，好像土匪随时会从那里冒出来似的。就连小满都察觉到异样，乖乖坐在陈秀红怀里，不像平时那样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我有个想法。＂陈秀红突然打破沉默，＂要不...派个人下山探探情况？要是土匪真的在搜山，我们马上就走；要是没事，就等整理完这次种的庄稼再说。＂
  老胡放下碗：＂我去。我腿脚快，又认得黑虎寨的人。＂
  林大山眉头紧锁：＂太危险了！万一...＂
  ＂总比坐以待毙强。＂老胡摸了摸腰间的小刀，＂明天一早就走，最多三天回来。＂
  夜里，林小草辗转难眠。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温泉边坐下。月光如水，照得水面银光粼粼。一只青蛙＂扑通＂跳进水里，涟漪一圈圈荡开，搅碎了倒映的月影。
  ＂睡不着？＂父亲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林大山在她身边坐下，身上还带着田土的清香。
  ＂爹，你真的那么想留在这里吗？＂林小草小声问。
  林大山沉默了一会儿，抓起一块小石子丢进温泉：＂丫头，你还记得咱们村的地吗？＂
  怎么会不记得？村东头那三亩薄田，种一葫芦收两瓢，年年不够吃。就为这个，父亲才在农闲时上山打猎，这也仅仅能让家里人填饱肚子，吃好一点也不敢奢求...
  ＂这儿的土多肥啊。＂父亲抓起一把泥土，在掌心搓了搓，＂种什么成什么，这里的温度也适合庄稼生长，你看，那些稻子成熟得多快。稻子、黍子、豆子...再抓几只山鸡养着，日子就有盼头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不想再逃了，小草。我想给你们一个家。＂
  林小草靠上父亲的肩膀。她理解父亲的执着——这片温泉区对他们而言不仅是避难所，更是重建生活的希望。但老胡的担忧也挥之不去，而且住在山里缺油少盐，对小满和祖母的身体...
  ＂灰灰会保护我们的。＂她轻声说。
  林大山搂住女儿的肩膀：＂是啊，还有灰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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