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同行者

  一条蜿蜒的人龙缓慢地移动在官道上，像一条疲惫的巨蛇。
  林大山走在队伍中段，肩上扛着一捆柴火——这是他作为护卫队员的额外任务。加入这支逃荒队伍已经五天了，他依然不习惯这种集体行动的方式。在黑石山矿场，人多意味着压迫；而现在，人多则意味着安全。
  ＂爹，喝水。＂林小草从旁边凑过来，递过一个竹筒。
  林大山接过水筒，趁机打量女儿。十二岁的林小草比逃荒初期长高了不少，虽然依旧瘦削，但眼神中多了几分沉稳。她女扮男装的技巧越发纯熟，连声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队伍里没人怀疑＂小林哥＂其实是个姑娘。
  ＂你娘怎么样了？＂林大山小声问。
  ＂好多了。＂林小草指了指前方，＂奶奶给她扎了针，现在能自己走了。＂
  林大山望过去，看到陈秀红抱着小满走在周翠花身边，步伐虽然缓慢但很稳。产后虚弱加上长途跋涉，让陈秀红一度病得厉害，幸亏有周翠花的医术和周家祖传的药方。
  队伍突然停了下来，前方传来喊声：＂休息半个时辰！＂
  人们立刻散开到路边，有的直接瘫坐在地上，有的忙着生火做饭。林大山把柴火放到公共物资堆，然后回到家人身边。周翠花已经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铺开针包，开始给几个病号诊治。
  ＂周婆婆，我家小子咳嗽三天了...＂
  ＂我老婆子膝盖疼得走不动道...＂
  ＂军爷行行好，先给我娘看看...＂
  周翠花有条不紊地诊治着，不时吩咐林小草拿药或帮忙。自从加入这支逃荒队伍，周翠花的医术很快传开，现在每天时不时有人来找周翠花看病。作为回报，队伍首领特许林家不用参与最繁重的劳动，还能多分一点食物。
  林大山看着母亲娴熟的手法，心中涌起一股自豪。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周家的医术依然在救死扶伤。
  ＂爹，你看小满。＂林小草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
  林大山转头，看到小满坐在陈秀红脚边，正对着空气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还不时咯咯笑，像是在和人玩耍。这场景他见过多次，但在大庭广众下显得格外诡异。
  ＂那孩子中邪了吧？＂旁边一个妇人小声嘀咕。
  ＂听说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她的同伴附和道。
  林大山皱眉，正想反驳，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突然出现在小满面前。她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裳，头发雪白，脸上皱纹纵横，但眼睛却异常明亮。
  ＂好灵性的娃儿。＂老妇人蹲下身，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在小满眼前晃了晃，＂看见什么了？＂
  小满不但没害怕，反而伸手去抓老妇人的手指，笑得更加开心。老妇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取出几粒红色的小果子塞给小满。
  ＂吃吧，对＇天眼＇好。＂
  林大山一个箭步冲过去：＂老人家，这是...＂
  ＂朱果，山里的稀罕物。＂老妇人头也不抬，＂这丫头命格特殊，得补补。＂
  林大山惊讶地看着老妇人。她怎么知道小满有＂天眼＂？而且小满穿着男孩衣服，她怎么一眼就看出是女孩？
  ＂您老懂得医术？＂周翠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目光锐利地盯着老妇人。
  老妇人这才抬头，与周翠花四目相对。一瞬间，林大山仿佛看到两人之间有某种无声的交流。
  ＂略懂。＂老妇人慢慢站起身，＂周家的＇天眼＇可是名不虚传呀，这娃儿随您。＂
  周翠花身体明显一震：＂您认得周家？＂
  老妇人笑而不答，转身融入人群中，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林大山想追上去问个明白，被周翠花拦住：＂别追了，有缘自会再见。＂
  休息结束的哨声响起，队伍继续前进。林大山被分配到前队护卫，手持一根削尖的木棍走在队伍边缘。护卫队有二十多人，大多是青壮年，负责警戒和驱赶野兽。
  ＂听说你从黑石山逃出来的？＂一个满脸麻子的护卫凑过来问。
  林大山点点头，不想多谈。
  ＂厉害啊！那鬼地方进去十个死九个。＂麻子脸压低声音，＂我们村去年被抓走五个，一个都没回来。＂
  林大山握紧木棍，指节发白。那些惨死的矿工面孔又浮现在眼前——饿死的、累死的、被鞭子抽死的...夜里他常被噩梦惊醒，耳边回荡着他们的惨叫。
  ＂前面有情况！＂哨兵突然喊道。
  护卫队立刻进入戒备状态。林大山眯起眼睛，看到远处田埂上有几个黑影在移动。不是野兽，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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