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爱呀
作者:慕吱
再次沉默。
气氛好似因傅霁行的一句话,陷入暧昧之中。
又好像没有。
因为坐在副驾上的逢昭反应平静,眼神清明,没有因为傅霁行的话语而产生细微的情绪波动。
反倒是电话那头的邓谦,好像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大消息,倒吸一口冷气后,声量陡然拔高,万分激动地问:“老大,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是你之前追的那个女孩子吗?你不是觉得她长得一般吗?居然还喜欢她?”
“……”
这句话引起了逢昭的注意,她偏头看向傅霁行。
对视后。
逢昭仍旧用口型无声问他:你还有主动追人的时候?
“……”傅霁行顿了下,没回应逢昭,他按捺着火,和邓谦说,“我什么时候说她长得一般了?”
“是我记错了,”邓谦笑嘻嘻道,“你只说她长得没有逢昭好看。所以我一度怀疑你移情别恋、见异思迁,喜欢上了逢昭。”
逢昭一愣。
傅霁行唇线紧抿,意味不明的语气:“谁长得好看,我就得喜欢谁?”
“倒也不是,”邓谦被他说服了,话锋一转,“所以你真的谈恋爱了?”
“我谈恋爱还要和你报备是吗?”傅霁行冷笑。
“没呢,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老大如果你实在想和我报备,我也不介意。”邓谦也不知道是缺心眼儿,还是说他们部门压根没有明显的上下级地位差,他的发言非常嚣张。
傅霁行跟他说不通,直接挂断了电话。
……
车厢里的两人,许久没说话。
傅霁行开着车,逢昭坐在副驾驶,低头和手机那端的钟亦可发消息。
逢昭:【傅霁行好像在追人。】
钟亦可回消息的速度很快:【男的女的?】
逢昭:【?】
钟亦可:【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冒昧,我换个问题。】
钟亦可:【他在追你还是追别人?】
逢昭:“……”
这个问题难道就不冒昧了吗?
逢昭:【他怎么可能会追我?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喜欢一见钟情,他能对我一见钟情吗?我俩认识的时候,才几岁。】
钟亦可:【三岁就不能一见钟情吗?】
逢昭:【你三岁就想谈恋爱了吗?】
钟亦可理直气壮地承认了:【对啊,我三岁就玩过家家的游戏了,别说三岁,我妈说了,我两岁的时候就满大街找帅哥,找到帅哥后死死地抱着他的大腿不放手。】
眼瞅着话题被钟亦可带偏,逢昭及时收了回来:【我是听他和他同事说的,他在追人。】
钟亦可:【他不是天天加班?这怎么追人?】
逢昭:【也有不加班的时候。】
钟亦可:【那请问他不加班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逢昭想了想:【在家待着。】
钟亦可:【所以他追哪门子女人?我突然觉得我一点儿都不冒昧了。】
逢昭:【?】
钟亦可:【你看啊,他上班面对一堆男人,如果真的是在追人,追男人的可能性比较大。下了班之后,身边只有你,追你的可能性比较大。】
钟亦可像是存心给她找不痛快:【你选一个吧,傅霁行是在追男人,还是在追你。】
“……”
对她这种三句话都离不开“你和傅霁行就是有点儿什么”的行为,逢昭感到无语,她索性不回。
结果钟亦可不依不饶:【你们今晚在哪儿吃晚饭,我也过来,顺便打探打探到底是哪个女的这么倒霉,被傅霁行看上。】
逢昭一愣:【你提醒我了。】
钟亦可:【?】
逢昭:【我还不知道晚饭吃什么。】
放下手机,逢昭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我们晚饭吃什么?”
“……”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傅霁行脸上似乎有失落的情绪一闪而过。
但她眼睫轻眨,定睛看去时,只见他稍稍侧过脸,吊儿郎当地问:“你和谁聊天聊这么认真?我还以为你要跟那个人约吃饭了。”
“除了钟亦可还能有谁?”逢昭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语气冲了起来。
“她没约你吃饭?”
“她说,她要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
刚说完,逢昭的手机进来条新消息。
是钟亦可发来的语音。
想着三人的关系,逢昭按了公放:“我不活了,我人刚坐上车,突然一个电话过来喊我回检察院加班。今晚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下次再吃。”
然而紧接着钟亦可又发来一条消息。
语音消息,播完一条,自动播第二条。
“我严重怀疑傅霁行提早回国不是为了工作,而是为了追女人。”钟亦可有种料事如神的笃定感,“你信我,他绝对是陷入那个女人的魅力中,无法自拔了,爱情令人盲目,自恋臭屁的大少爷也难逃爱情的苦。”
“……”
没想过钟亦可会这么语出惊人,逢昭手忙脚乱地想把声音给关了,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左按右按,手机屏幕一片漆黑,声音不仅没变小,还变大了。
逢昭闭了闭眼,还想替钟亦可挽回下:“你知道的,她和你一样,喜欢胡说八道。”
傅霁行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什么叫,跟我一样?”
逢昭:“难道不是吗?刚刚是谁说我是他女朋友的?”
对此,傅霁行没有任何忏悔之意,他扯了下唇角,云淡风轻地反问:“当初是谁说我是她男朋友的?”
逢昭抿了抿唇,登时收了声。
傅霁行和邓谦的那段对话,按理说逢昭应该生气,但她没有。
没有生气,没有无语,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因为在很早的时候,逢昭就用过这一招。
——宣称傅霁行是她的男朋友。
大学和高中不同,没有管束,也没有“早恋”这顶大帽子。在相对自由的校园里,学生们表达情感的方式变得直白大胆。
追逢昭的男生很多,花样也很多。
在宿舍楼下举着鲜花拿着喇叭告白;打听到她的课表来教室和她一起上课;班级组织联谊活动让逢昭不得不参加。
尤其是最后一招,屡试不爽。
逢昭脾气好,又极有集体荣誉感,每次班级组织活动,她都会老老实实地过去。
但令那些男生没想到的是,逢昭身边始终跟着个钟亦可。
有钟亦可在,他们都没法接近逢昭。
几次联谊后,逢昭累,钟亦可也累。
记得是圣诞节前一个礼拜,班里的同学都在班级群里讨论圣诞活动。
钟亦可来逢昭宿舍找她,听到班级活动这四个大字,小心翼翼地问逢昭:“该不会又是变相的联谊吧?”
逢昭也拿捏不准。
钟亦可:“可是每年的圣诞节都是我们仨一起过的。”
另外那个三分之一,指的自然是傅霁行。
傅霁行这人就很奇怪,分明朋友那么多,一到逢年过节,又成了孤家寡人。
好一阵沉默后,钟亦可突然说,“我给你个建议,既能够不参加班级圣诞活动,又能让你大学四年都不会再被男生骚扰。一石二鸟,一劳永逸。”
逢昭问:“什么建议?”
钟亦可:“你说你圣诞要陪男朋友。”
“……”逢昭虽然知道她不靠谱,但没想到她这么不靠谱,“你这个谎言太容易识破了。”
“怎么会?”钟亦可挑眉笑,“我这个谎言,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逢昭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别吧。”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我不知道。”
“你知道。”
“……”
恰巧这个时候,班长来她们宿舍统计圣诞聚会的人数。
班长满怀期待地问逢昭:“你会参加吧?”
不等逢昭回答,身边的钟亦可声先夺人:“不好意思啊同学,逢昭她圣诞节有安排了,她要和男朋友约会。”
班长一愣。
宿舍里的其余人也愣住了。
钟亦可拽着逢昭的衣袖,朝她挤眉弄眼:“对吧?”
“……”逢昭不好让钟亦可拉不下来台,硬着头皮,说,“对,我圣诞节要和男朋友,甜蜜约会。”
“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班长回过神,问。
逢昭答不上来。
幸好有擅长胡说八道的钟亦可,“她男朋友你们估计都听说过,隔壁计算机系的傅霁行,他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情相悦,早就私定终身了。”
逢昭神情僵住。
钟亦可又拽了拽她的衣袖:“对吧?”
“……”逢昭嘴角微抽,“倒也没到私定终身的地步。”
说完,就遭到钟亦可一记眼刀。
逢昭连忙补救:“这不是……我俩还没到领证的年纪。”
那会儿学校里有关逢昭和傅霁行是情侣的消息挺多的,毕竟两个人长得极为出色,不是一个专业,却时常看到二人同进同出的身影。
对此,傅霁行的态度始终模糊不清。
——“我俩像是情侣吗?”
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反问。
以往,逢昭都是以“青梅竹马”四个字作为回应。
今天却直接承认了。
圣诞节对情侣来说是万分特殊的,得知她要和男朋友在那日甜蜜约会,班长立刻把她从班级聚会的名单里划走。临走前,班长还笑着祝他俩幸福恩爱,百年好合。
钟亦可一脸轻松,朝逢昭打了个响指。
逢昭则头疼不已,“傅霁行要是知道这事儿,肯定会生气。”
钟亦可用只能让她俩听到的声音,说:“他凭什么生气?他桃花那么多,你正好帮他挡桃花了,他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逢昭:“万一他想谈恋爱呢?我这不是挡了他桃花。”
钟亦可:“他整天不是埋在机房敲代码就是和人打球,有半点儿想谈恋爱的意思吗?”
钟亦可下午还有课,在逢昭宿舍待了没一会儿就走了。逢昭下午没事,拿着书去图书馆自习。快到图书馆的时候,接到了傅霁行的电话。
南城的冬天极冷,冷雨飘落,逢昭的身子都被冻麻了,大脑仿佛也停止运转,忘了中午说的那句“男朋友”。
电话接通,傅霁行的声音传来:“你是不是要到图书馆自习?”
逢昭嗯了声。
傅霁行:“我在边上的篮球场,你过来,咱俩一块儿去。”
逢昭还是惜字如金:“嗯。”
他们虽不是一个专业,但私底下经常一块儿去图书馆自习。
像以前中学时期的假期,逢昭和傅霁行也经常刷几位教授的职工卡进南大的图书馆。这种习惯一直保持下来,难以更改。
挂断电话,逢昭仰头,就看到了眼前的室内球场。
她撑着伞慢悠悠地走进去,室内暖气充裕,她被冻的失去知觉的身体渐渐回暖。
逢昭收起伞,往里走。
球场内,傅霁行还在打球。
她停在球场边的休息区等他这场结束。
没过多久,傅霁行朝她走来,他身边还有别人,见到逢昭的时候,对方愣了下,随即往傅霁行肩上锤了拳,调侃道:“怎么这么幸福,女朋友来接你。”
“女朋友”这词一出,逢昭愣了愣,空白的大脑里瞬间涌入中午的对话。
因为没提前和傅霁行通过气,逢昭这会儿羞愧又心虚至极。
她保持镇定,抿了抿唇,刚打算开口。
“——啊,我女朋友挺黏我的。”傅霁行眼里带了点儿意味深长,嗓音里裹着笑,他挑眸睨向逢昭,懒洋洋地说,“我可真幸福啊,女朋友,你说对吧。”
“……”逢昭顿了几秒,毕竟是自己惹出来的事儿,她强撑着笑,说,“男朋友,走了。”
傅霁行没带伞,他撑着逢昭的伞和她一同去图书馆。
单人伞撑起的狭窄空间里,那股熟悉的薄荷冽香挥之不去。
傅霁行眉梢轻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逢昭打算将中午的事儿和盘托出。
傅霁行却打断她:“行了,女朋友,得亏是我人好,换做别人,谁会愿意陪你演这场戏?”
逢昭皱眉:“你别一口一个女朋友,又不是真的。”
傅霁行:“我就乐意这么叫。”
逢昭:“……”
傅霁行嗤笑了声:“还挺行的,拿我挡桃花。”
逢昭讷讷:“就……”
傅霁行:“不过也挺好,我也能拿你挡挡桃花。”
如钟亦可所说,傅霁行确实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逢昭和傅霁行瞬间达成共识。
只是逢昭也只提过这么一次“男朋友”,反倒是傅霁行,拿着鸡毛当令箭,虚张声势。他们上的是同一节选修课,他吊儿郎当地坐在她身边,“女朋友,选修课约会。”
还有几次,逢昭在图书馆自习,傅霁行上完课后赶来,坐在她边上,“男朋友陪你图书馆约会来了。”
甚至还有,傅霁行打球的时候,会给她发微信:来不来看男朋友打球?
逢昭被他烦得不行。
直到期末周结束,二人回爷爷奶奶家的出租车上。
傅霁行变本加厉,语调欠欠的:“要见家长了,女朋友,我好紧张。”
逢昭深吸一口气:“别紧张,我爷爷肯定会揍死你的,因为我要和他说,在我专心学习的时候你脱光衣服,勾引我。”
她语气平静,缓缓道,“而我被你色诱,和你谈恋爱。”
“……”
安静三秒,傅霁行收起散漫的神色,“当我什么都没说。”
那次之后,傅霁行再没提过“女朋友”一词。
逢昭也没提过。
后来开学,有人打趣他俩怎么没有一点儿谈恋爱那种甜蜜冒泡泡的气氛,逢昭一句“我俩觉得我俩还是当朋友比较好”结束了二人的“恋爱关系”。
……
仔细一想,这件事已经过去六七年了。
没想到毕业了还要扯这种谎。
兴许是因为“男女朋友”的话题,二人单方面的提及,都让彼此心虚地说不出话来。
到最后还是傅霁行先出声。
毕竟最先造谣的人是逢昭。
傅霁行说:“晚上来我家吃饭,我下厨。”
逢昭向来是怎么简单怎么来,能外卖就外卖,实在不行就自己煮碗清汤面。傅霁行则和她截然相反,他挑食不仅是针对食物本身,譬如菜太咸、太油、太淡……都能成为他挑食的理由。所以他通常自己下厨,正因此,傅霁行练就了一手好厨艺。
莫名地,逢昭想起了陈灿灿说的话。
——“他那双手是艺术品吧?”
逢昭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傅霁行不仅代码敲得好,咖啡做得好,就连做菜都很好吃。
考虑到做菜需要时间,逢昭说:“我先回去洗个澡,洗完澡再来吃饭。”
傅霁行:“可以。”
下车后,逢昭和傅霁行各回各家。
逢昭洗过澡又工作了会儿,收到傅霁行的消息,她才过来。
餐桌上,两荤两素一汤。
逢昭和傅霁行面对面坐着,吃完晚饭,傅霁行去洗碗,逢昭无所事事,打量着客厅。注意到客厅里的投影,逢昭扬声问他:“这个投影能看电影吗?”
“能,”傅霁行说,“遥控器在茶几下面的抽屉里。”
逢昭拉开抽屉,找到遥控器后,选了部电影看。
傅霁行洗完碗出来,电影已经开始了,他把客厅的灯关了,投影效果好得像是在电影院看电影。
两个人坐在沙发的两边,安静地看起电影来了。
不知道是电影情节太无聊,还是晚上吃了太多米饭,逢昭看得直打哈欠。
傅霁行低头回手机里的消息,余光瞥到她忽然往一边倒,他把手机一扔,忙不迭挪身到她身侧。
幸好沙发并不算宽敞,即便是分坐两边,中间也只隔着一个人。
逢昭倾倒的身子,并没有落在沙发上,而是靠在一个宽厚温热的肩膀上。
夜色静悄悄的,电影也很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绝对的寂静里,傅霁行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声。
几欲穿破胸膛。
秩序混乱,逻辑崩塌,理智溃散。
像是失去自我的系统,依靠代码,麻木地运行。
如果可以,他想成为没有感情的代码。
但——
代码有生命吗?
代码也会爱上人类吗?
代码也会渴望活着吗?
……
逢昭这一觉睡得分外踏实。
醒来后,鼻尖嗅到一股凛然气息,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她房间里怎么会有傅霁行的味道?
昏黄的壁灯亮着浅淡的光,逢昭睁开眼,环顾四周。
灰色床单。
黑色家具。
黑色窗帘。
……这不是她的房间。
逢昭猛地惊醒,她急急忙忙地下床,推开房门。
房门的右手边是浴室,同一时刻,浴室门被人打开。
逢昭循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浑身上下只裹着一条浴袍的身体,透明的雨珠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滑,经过清晰的人鱼线,被浴袍吸纳。
看似清瘦的身体,实则精壮有力,肌肉紧实分明。
一块两块,
三四块,
……六块腹肌。
逢昭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视线渐渐往上,撞入一道深邃,似笑非笑的暗眸里。
傅霁行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他的语气温和又平静,却仿若笑里藏刀。
“偷看我洗澡不过瘾,改为光明正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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