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在我口袋

作者:有鱼入舟
  任从舒被狂风吹的浑身寒颤,冰冷的空气让他回神须臾。
  他的电话是打给白正泽的。
  对,是打给,白正泽的。
  “……白正泽……我想跳下去。”
  “我想…跳下去。”
  “我要跳下去。“
  “你在哪?”对面的声音在任从舒耳畔响起。
  不太像白正泽的声音。
  很好听,任从舒的脑子太乱太燥,已经听不出情绪,只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对面的背景很吵。
  “告诉我,你在哪?”接到电话的陈有津人已经飞快跑到了车上,问话的时候车辆已经开出了几百米。
  知道不能慌乱。
  还是做不到冷静。
  叮,叮,叮叮叮——
  陈有津手机顶端一直跳动着议员会议被突然终止的各种询问。
  “不知道。”任从舒视线找不到焦点,像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不知道。”
  “怎么会突然跑出去,晚饭吃了吗?”陈有津问出这句话的语气十分轻柔,和平日里的闲话没什么区别,柔和温润。
  “没有。”任从舒咬着唇,他觉得听着对面的声音自己舒服了许多,不知不觉间跟着前者思绪想了想,胃里一阵饥饿。
  “想吃什么,等下带你去好吗?”陈有津不再过度询问地址。
  两次,没有得到回答,不能再问了。
  任从舒从来都不可以像普通人那样对待。
  陈有津查询着通讯地址,面前的红绿灯闪红,焦躁的心境无法平静,一条消息发到指挥部,申请了公事便利,油门一踩到底!
  任从舒所说的想跳下去。
  一定不是玩笑。
  而是没办法,控制不住。
  陈有津后悔了白天的决定,害怕他出问题所以放他离开,当天晚上就出事。
  应该放在身边的,不应该心软。
  而任从舒的状态也全然不像是记忆正常的样子,这通电话也是打错的。
  幸好,他打错了。
  “不想去。”任从舒低沉嘶哑的声音传来,还是颤着嗓音在说,“我好怕。”
  “别怕。”陈有津猛打着方向盘,语气却异常轻柔,车辆的滋刹声不断,车轮溅起沉沙,他在极致的撕扯中哄人。
  “卷卷。别怕。”
  任从舒抱着自己,眼睛干湿发疼,手肘被自己捏出红印子,嗓子里蹦出来的话似带着粘稠肮脏的血液。
  “他们都在吃我。”
  陈有津一顿,听见任从舒继续说。
  “所有人…都在吃我。”任从舒掐握着自己的力道更大,“吃掉我的脚,吃掉我的脑袋,你看见了吗,我身上全是…骷髅,好多血,没有肉,只有骨头。”
  “可是一个人死会好孤独的,所以妈妈要去陪爸爸。”
  陈有津呼吸越来越沉,直觉越来越不妙。
  果然,他听见任从舒像是笑了一下,说,“你来陪我吧,我们一起跳下去好吗。”
  盯——
  就在这时,陈有津查出了任从舒此刻的位置——鹿鸣山顶。
  “好。”
  “卷卷。”陈有津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任从舒微微抬起头,眉头蹙了蹙,怎么突然那么多人都知道他的小名了呢。
  “乖乖别动。”
  任从舒觉得冷,他打了个哆嗦,头顶的月光落寞又孤寂,“等你15分钟,没到我就自己跳了。”
  他已经不太能处理正常人的逻辑思维,譬如说,不会有人这样说话。
  “我会到。”陈有津深知这15分钟已经算争取来的了,不能再刺激任从舒一点点。
  他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听话,我马上到,别挂电话。”陈有津轻声哄道。
  分钟以年计数般煎熬,陈有津将车速提到最快,从小道往鹿鸣山的方向开,正常最快速度山上他现在也不可能赶得上。
  最后陈有津将车辆开上了另外一条上山的路,因为事故太多被封的近路,陡峭危险。
  陈有津刚开上去,便受到阻拦,是山下的安保,“诶!这里是禁路,掉头掉头,要飙车去前山大路走。”
  陈有津从车上掏出证件:“公事,让道。”
  “您。”安保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联合署的徽章还是认得的,男人大多都对部队向往,看着上面的头衔,说话都变得不利索路了,“您……您您……我…”
  “这条路已经禁止上山路,没有路灯,这么晚了去不得啊。”白天都危险,别说晚上。
  陈有津没时间和对方多言,径直将车开上了山,男人也没敢阻拦。
  “这出事了可怎么办啊!娘啊。”
  还有12分钟。
  陈有津的车辆在禁路上狂飙。
  一路上偶尔叫任从舒一声。
  “卷卷。”
  “嗯。”
  “星星好看吗?”陈有津压着声线。
  “什么星星。”
  “你头顶的星星。”
  对面停顿了几秒,应该是真的抬头看了看星星,“好看。”
  “那么好看,多看看它。”
  “可是我不喜欢星星。”
  “那你喜欢什么?”
  “喜欢你。”
  任从舒摩挲着手机,脑海里是从十几岁每一次翻过的泥潭中看到的身影。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喜欢你一个。”
  “那你要乖。”陈有津顿了顿更沉,“知道吗?”
  忽地,任从舒的手机快速闪着波浪光。
  泡了水的手机似要熄灭,人总是能被头发丝一样的事情压倒,任从舒抚摸着手机能听见不明显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他噌声笑了出来,“手机坏掉了,好像等不到你了。”
  “它也在吃我。”
  “可我只剩下骨头了,我死了肋骨会开花吗,我喜欢苦艾的味道,长苦艾好了。”
  寒风呼啸着刮擦任从舒的脸庞,透进骨头的凉意不断侵袭,树叶簌簌地脆响,世界早已经变得荒诞。
  “我好疼。”任从舒说。
  “我知道。”陈有津没有说安慰的话,只告诉他知道。
  陈有津用最快的速度速度往山顶赶。
  “它不会吃你,我马上到。”
  任从舒过了许久也没回答。
  手机闪的越来越快,这种事情就好像,老天也在叫你跳下去。
  任从舒继续说,“我也讨厌你,为什么要弄丢我的鸟,五年都找不到。”
  陈有津捕捉到了关键词,迅速说,“没有弄掉,我带来给你看。”
  “还有我的笔。”任从舒在哭。
  “也在。”
  “我的书签。”
  “在家里。”
  “日记本。”
  “在车里。”
  “橘子糖呢。”
  风在杀他,万物在高峰引他坠落,陈有津说。
  “在我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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