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大军北伐，还我河山！

  残雪初融，渗入汉水南岸赭红色的冻土。晨雾如纱，笼着蜿蜒北去的官道，却笼不住那铁甲与兵刃折射出的森森寒光。
  数万军士肃立，长枪如林，静默无声。只有战马偶尔喷出的白汽，刀鞘无意擦碰甲叶的轻响。
  赵瑗仅着一身赭黄窄袖戎服，外罩玄色暗金云纹大氅，腰悬“定国”长剑。他勒住战马，立于临时夯筑的土台之上。身后，象征赤底金边的龙纛在料峭春风中猎猎作响，卷动着未散的寒意。
  眼前，自襄阳城北门至汉水渡口，直至对岸樊城残垣，岳字旌旗如林，铁甲洪流肃然。步卒持长枪劲弩，骑兵控鞍按辔，车兵护着砲车辎重，沉默中酝酿着惊雷。
  岳飞身着瘊子甲，外罩绯色战袍，肃立在土台之下。他身后，张宪、王贵、牛皋、董先、杨再兴等大将按剑侍立，甲叶摩擦之声细微却清晰。
  “岳卿 ！”赵瑗的声音穿透了清晨的薄寒，清晰地传入岳飞及前排将领耳中。
  岳飞叉手躬身：“臣在。”
  “此去河洛，关山万里，”赵瑗目光扫过眼前沉默的钢铁丛林，最终落回岳飞脸上 ：“金人新败于襄阳，兀术必集倾国之力，阻我于汴梁城下。朕坐镇行在，钱粮、兵甲、赏格，必源源不断，绝无后顾之忧！”
  赵瑗猛地一挥手，早有内侍捧过一个长条朱漆木盘，上覆明黄锦缎。
  赵瑗亲手揭开，只见其中一柄长剑，剑鞘乌沉，吞口处黄金螭纹狰狞盘绕。
  “此剑名曰‘定国’，乃朕登基时，仿太祖佩剑规制所铸。”
  赵瑗将剑递向岳飞，“今日，朕以此剑相赠！望卿持此剑，扫荡妖氛，安定社稷！凡阵前怯战、通敌叛国、贻误军机、克扣军资者，无论品阶，卿可持此剑，先斩后奏！朕，便是你的后盾！”
  岳飞轰然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稳稳接过那柄重于千钧的御剑。冰冷的剑鞘入手，血脉却为之贲张。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权柄！更是一份以江山社稷相托的沉重！
  “臣…岳飞！叩谢陛下天恩！定以此剑，斩尽逆虏，涤荡腥膻！”岳飞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土地上。
  赵瑗不再看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乌云踏雪”长嘶跃出土台，如一道玄色闪电直冲军阵！战马铁蹄踏碎冻土薄冰，溅起赭红泥浪！
  晨光映照着赵瑗年轻而坚毅的面庞，映照着数万将士屏息凝望的眼眸。
  “大宋儿郎们！”赵瑗策马疾驰于阵前，声浪压过汉水奔雷。玄色大氅在身后猎猎翻飞，如同展开的鹰翼。
  “看看身后！”他马鞭向后虚指，“是生养我们的江南！是含泪送别你们的父母妻儿！”
  “看看前面！”他猛地勒马，战马人立而起，前蹄腾空，马头直指北方雾霭沉沉的旷野，“是汴梁！是沦陷的故土！是靖康以来未报的血仇！”
  他控住躁动的战马，目光如刀，扫视着鸦雀无声却血脉贲张的军阵：
  “金人以为，我们永远只会龟缩江南，苟且偷安！他们以为，我们永远只会跪着接受那屈辱的议和，不敢血战！”
  “告诉他们！朕的将士们！告诉那些盘踞在北方的豺狼，我汉家儿郎的血性，从未消亡！”赵瑗声震四野：“我大宋从此再不言和！今日北上只为——”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直指苍穹，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杀尽胡虏！复我河山！”
  短暂的、如同暴风雨前窒息的死寂——
  “杀尽胡虏！”
  “复我河山！”
  第一声回应来自最前排的背嵬重骑，如同闷雷炸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步卒方阵的怒吼，弓弩手的呐喊，车兵擂动盾牌的轰鸣！声浪如同积蓄了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从点到面，瞬间席卷整个汉水之滨！长枪顿地，刀剑击甲，战马嘶鸣！
  “杀尽胡虏！复我河山！”
  “万胜！万胜！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如同亿万惊雷滚过大地！声浪直冲云霄，连天地间的晨雾也被这冲天的豪情与杀气彻底撕碎驱散！
  数万人的意志与热血，在这一刻凝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
  李纲、王庶，胡寅等随行重臣立于台上，望着那策马奔驰于万军阵前、激起滔天巨浪的年轻帝王，再听着那响彻寰宇的呐喊，胸中激荡，泪水几欲夺眶。
  多少年了，大宋等于等到了气吞山河的中兴之主！
  赵瑗勒马回转，回到土台前，迎着初升的朝阳，望向那被呐喊声激荡得更加汹涌北去的汉水，朗声道：
  “朕观汉水奔流，感将士忠勇，偶得几句，赠与岳卿及我大宋北伐将士！”
  赵瑗的声音带着金戈铁马之气，在万军之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王师何惧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汉骑踏冰河洛暖，旌旗漫卷太行寒。
  箪食壶浆迎道左，虏尘溃散夕阳残！
  待饮黄龙烈酒醉，三军高唱凯歌还！”
  迎接赵瑗的是如狂潮般热烈的回应。
  “凯歌还！凯歌还！凯歌还！！！”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汇成席卷天地的洪流！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充满了必胜的光芒！
  岳飞紧握着那柄名为“定国”的御剑，冰冷的剑柄此刻却如同烙铁般滚烫！他虎目含威，胸中战意已沸腾如熔岩！
  岳飞猛地转身，面对麾下这钢铁与热血组成的怒海狂涛，高举御剑，用尽全身力气，那声音仿佛能劈开山河：
  “三军——听令！”
  “在！”回应声整齐划一，震耳欲聋，如同巨锤砸落大地！
  “起兵——”
  “北伐！！！”
  “呜——呜——呜——”
  苍凉雄浑的号角声，如同沉睡巨龙的咆哮，撕裂长空！
  “咚！咚！咚！咚！”
  战鼓声隆隆响起，沉重而威严，如同大地的心跳，撼动着每一寸土地！
  铁流开始缓缓启动！甲叶铿锵，汇成一片金属的海洋；马蹄踏踏，敲击着大地的心脏；车轮辚辚，碾过初融的泥泞。
  这条苏醒的巨龙，带着冲天的杀气与必胜的信念，坚定不移地，朝着那魂牵梦萦、浸透血泪的中原故土，滚滚北去！
  赤底金边的龙纛与猎猎飞舞的岳字旌旗，在初春的寒风中，指引着方向，昭示着决心。天地间，唯余这北进的铁流与那震天的余响，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