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学习

  送走丈夫，秦晓兰继续埋头苦读。上午十点，她匆匆吃了口馒头咸菜，就赶去机械厂上中班。车间里机器轰鸣，脑子里却还在回想早上的数学题。
  ＂秦晓兰！注意力集中！＂车间主任的呵斥声把她拉回现实，＂
  秦晓兰连忙点头，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工作。但休息间隙，她又偷偷从口袋里掏出抄满公式的小纸条默记。
  下班回到家已是晚上九点，罗建华和罗红英已经坐在饭桌前学习。杨秀珍端上热腾腾的面条，秦晓兰狼吞虎咽地吃完，立刻加入他们。
  ＂哥，这个物理题我怎么也看不懂。＂罗红英苦恼地推过书本。
  罗建华正要解答，杨秀珍突然说：＂等等，我请了个人来帮你们。＂她神秘地笑了笑，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拎着个旧皮包。
  ＂周老师！＂罗建华惊讶地站起来。
  周老师是附近中学退休的物理老师，文革期间被下放到工厂劳动，最近才平反回家。杨秀珍不知用什么方法说动了他来辅导。
  ＂秀珍说你们家有三个要学习，我老头子闲着也是闲着。＂周老师和蔼地说，从皮包里拿出几本手写的笔记，＂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笔记。＂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老师每周来三次，系统地帮他们梳理知识点。有了专业指导，三人的进步突飞猛进。但最困难的不是学习本身，而是如何在繁重的工作之余保持精力。
  一天深夜，秦晓兰趴在桌上睡着了，铅笔从指间滑落。罗建华轻轻摇醒她：＂去床上睡吧。＂
  秦晓兰揉着酸涩的眼睛：＂不行，今天必须把这章看完。＂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建华，我太笨了，这些题怎么都做不对
  罗建华轻轻按住她颤抖的手，发现她指尖因长时间握笔已经磨出了红痕。他转身从灶台倒了杯热水，放进她冰凉的手心。
  ＂你看这道题，＂他指着她反复出错的方程式，＂不是你的问题。周老师上次说过，这个公式在特殊条件下需要转换...＂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秦晓兰渐渐平静下来。
  柔和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建华，我怕...＂秦晓兰突然说，＂怕我们这么拼命，最后还是...＂她没说完，眼泪砸在练习本上，晕开一片蓝色的墨迹。
  罗建华突然站起身，从床底拖出个铁皮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他们用过的草稿纸，最上面是张泛黄的报纸——
  ＂晓兰你看，＂他指着报纸边角自己写的一行小字，＂＇知识改变命运＇，周老师白天的话突然在耳边回响：＂真正的考试不在卷子上，而在你们每天睁开眼的瞬间。＂老人说这话时，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们继续。＂秦晓兰突然抹了把脸，铅笔在纸上划出坚定的痕迹。
  杨秀珍把最后一件叠好的衣服塞进包里，然后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夹层里的复习资料是否放置得稳妥。这些复习资料是她特意为老大家准备的，纸张已经有些微微卷曲，那是因为建国、晓兰和红英在日夜不停地翻看它们时留下的痕迹。
  “妈，您真的打算一个人去大哥家吗？二哥不是说他会请假送您过去吗？”晓兰和红英从书堆里抬起头，两人的眼睛下面都挂着两个明显的青黑色眼圈。这个月以来，这三个孩子就像着了魔一样，拼命地学习。
  杨秀珍系紧了包袱的扣子，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可以的，不就是坐个火车嘛，中途又不需要下车，我也想提前让你大哥家做好准备。如果等正式通知下来再告诉他，恐怕就来不及准备了。”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从五斗柜的最上层取出一个铁皮盒子，接着说道：“这些粮票和钱你收好，我在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
  我们都心知肚明，该买书的就去买书，该加餐的就去加餐。晓兰嘴角含笑，轻快地接过话头，手中的笔却并未停下，依旧在那糊满报纸的墙壁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画着。那面墙此刻已被各种公式和年代事件填满，密密麻麻，犹如中学教室里的黑板一般。
  初秋的晨风略带丝丝凉意，杨秀珍不禁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包袱，仿佛里面装着什么珍贵无比的东西。在去车站的路上，她与邻居李婶不期而遇。李婶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包袱上，好奇地问道：“去看建军啊？带这么多东西？”
  杨秀珍微微一笑，有些含糊地回答道：“哦，就是一些旧衣服，还有给小兵的玩具。”她巧妙地避开了提及那些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复习资料。毕竟，高考即将恢复的消息目前还是个秘密，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暗自盘算着，等见到了建军两口子，得先观察一下他们的态度再做决定。
  经过一番辗转，杨秀珍终于抵达了火车站。月台上人头攒动，嘈杂声此起彼伏，大喇叭里播放着激昂的《东方红》，仿佛在为这喧闹的场景增添几分热闹的氛围。
  杨秀珍紧紧攥着车票，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弄丢。她紧跟着汹涌的人潮，艰难地朝着那辆绿色的火车车厢挤去。好不容易挤到了自己的座位旁，她迅速将行李安放好，然后疲惫地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坐在了杨秀珍的对面。女人的膝盖上还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看起来有些沉重。
  ＂您也是去兰州吗？＂女人主动开口，脸上露出友善的笑容，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杨秀珍点了点头，微笑着回答道：＂是啊，我去看我的儿子，他在部队里呢。＂
  ＂真巧啊！＂女人兴奋地拍了拍自己的包裹，＂我爱人也在那边当兵呢。＂
  杨秀珍心中一动，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包袱，里面装着给儿子带的一些生活用品和家乡的特产。
  两人一聊起来，发现彼此竟然有很多共同话题。原来，这个女人也是一名军嫂，她的丈夫是一名团级干部。
  ＂这次回来，是因为我娘家弟弟要结婚啦。＂女人笑着解释道。
  杨秀珍听后，连忙表示祝贺。两人越聊越投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