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笑声越来越大

  翌日。
  姜恣已经给Nike老师请了假，但依旧按照原来的上班时间到达了小区门口。
  戚稚提前到酒店，照看未睡醒的柠檬。
  “小恣，你怎么从外面过来的？”
  谈郗看着另一个方向来的姜恣，略显惊讶。
  “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谈谈。”
  姜恣没回答他，而是一脸平和地询问。
  谈郗看了眼腕表，抬头时神色温和，甚至带着一抹欣喜：“好。你想去哪？”
  姜恣晃了晃手机：“你开车，我来导航。”
  “好。”
  谈郗笑着点头。
  他觉得今天的姜恣有点不一样，目光温和，语调轻快，甚至带着几分俏皮，很像是……曾经两人相爱时的她。
  “前方路口右转，直行一千米。”
  导航的电子音在车内响着，跟以往的声音没什么区别，可谈郗却觉得今天的声音好听了点。
  前几日积聚的沉郁，若有若无地也散了一些。
  “今天天气真好。”
  谈郗眉眼带笑，忍不住感慨。
  姜恣看了眼天空，蓝天白云，是个大晴天。
  她手撑在车窗窗沿上，就那么抬头数着天上的云，一朵连着一朵，像棉花糖似的。
  “谈郗。”
  她轻声开口，语气染上几分惘然，
  “你看天上的云，像不像你第一次给我买的棉花糖。”
  谈郗愣了一下，温暖地笑：“你还记得。”
  姜恣扯了扯嘴角，似是想到了某些很快乐的回忆。
  “怎么会忘呢，那是我第一次吃棉花糖，一下甜到心底，我再也没吃比那更好吃的棉花糖了。可是，你还记得，你那时给我说过的话吗？”
  谈郗笑容略僵，眸中划过什么，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好在姜恣也没有真的在等他回答，继续补充道，
  “我记得。你说，愿意给我买一辈子的棉花糖，而且，只给我一个人买。你还说，我们未来的家里，要置办一套制作棉花糖的机器，这样就可以想吃就能吃到。”
  女生的声音温软又轻，似是连空气都没惊动。
  但谈郗心中莫名划过一抹不安，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一步步离他远去。
  “小恣……”
  “可是，后来，你给别人买了棉花糖了。”
  姜恣直接打断他的话，清晰又残酷地揭露谈郗最虚伪的本质。
  说的是棉花糖，也不完全是棉花糖。
  棉花糖只是一个隐喻。
  “谈郗，是你食言了。”
  谈郗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用力，葱白的指尖毫无血色，手背上青筋暴起。
  前面有辆车一直挡着他的道，他狠狠地按下喇叭。
  刺耳的声音在车厢内蔓延，鞭笞着他心脏一角腐烂的血肉。
  能言善辩的他，第一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您的目的已到。”
  地图提示音响起，打破了这份让他坐如针毡的氛围。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佯装淡定地笑开：“到了。”
  下了车后，谈郗看着眼前的人民公园，
  “怎么想起来这里？”
  姜恣不语，一味地往公园方向走。
  谈郗锁好车，跟她并肩前行。
  两人都没有说话。
  现在时间还早，公园并没有什么人，两人沿着梧桐大道，直达湖边。
  “这是我们第二次来这里。”
  姜恣主动开口，
  “第一次是高考后，我们一起高考旅行，所行的第一站，就是这里。在这里，我们走遍每一条小路，从早上十点走到晚上十二点，我记得，我们是在湖边，一起吃的生日蛋糕，然后确定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关系。”
  “小恣，你饿吗，我们去吃点早餐。”
  谈郗心中的那份不安，愈发浓郁，他甚至害怕，害怕姜恣继续说下去。
  总觉得再说下去的话，不是他想听的。
  “谈郗，十八岁的姜恣是真的爱你，拼了命地想跟你共度余生。
  可今日，二十八岁的姜恣撑着伤痕累累，只余半条命的身体，是真的爱不动你了。你能不能，放她一条生路。”
  咣当一声，他听到了自己悬着的心摔落谷底的破裂声。
  一股电流从脚底窜起，擦过他的脊梁骨，激起数不清的火花，然后齐齐涌到脑中，怦然炸开。
  高大的身子微微踉跄了一下，右脚控制不住地后退了半步撑着自己的身躯，以至于他还勉强能站直不倒下去。
  半晌，他笑了，笑声越来越大，
  “原来如此，我说你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和，还主动约我一起来逛公园，我以为我终于感化了你冰山一角。原来，是回光返照的施舍。”
  他的笑容苦涩嘲讽，脸色灰败异常，像是受到很大的打击。
  姜恣不忍直视，即使到了今天，她也不得不承认，谈郗对她而言，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他出现在她最狼狈不堪的脆弱时期，占据了她所有的青春时代，她对他的感情很多很多，有心动，感激，依赖，爱意……人的七情六欲，谈郗就占了大半。
  即使后来发生了这么多，她依旧无法否认谈郗在她心里占据的那份唯一。
  不是爱人，而是亲人。
  她希望他好，像一个妹妹一样，真心地希望哥哥，有一个幸福美好的未来。
  妈妈的事，她能理解谈郗的怨，上一辈的恩怨很难一两句说清楚，她不想过多地沉浸在那无尽头的怨恨中。
  就让它过去吧。
  “谈郗，我们好好爱过，也好好说再见，行吗？”
  姜恣认真又虔诚地说出自己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