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聚灵香露的试炼

  夜色未褪尽时，韩素芯蹲在药坊后巷的青石板上，指尖轻轻拂过无痕尸体颈侧的紫斑。
  胖嘟嘟蹲在她肩头，粉嫩嫩的舌头舔了舔她耳垂——方才吞噬毒雾生成的因果回溯丹，此刻还在它胃袋里泛着暖光。
  "该收队了。"她对着空气低唤一声，百里岩的身影便从屋檐跃下，玄色披风带起一阵风，将地上的血迹卷进阴沟。
  楚瑶不知何时立在门廊下，手中铜盆盛着温水，见素芯起身，便将帕子递过去："圣殿的人惯会用毒，擦干净。"
  素芯接过帕子，擦手时瞥见楚瑶腕间新添的红痕——是方才制住无痕时被毒刃划伤的。
  她目光微沉，反手从戒中取出个小玉瓶："金疮药，每日三次。"楚瑶一怔，旋即挑眉笑了："韩姑娘倒像我娘。"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素芯站在药坊堂前，左手食指的玄火戒微微发烫。
  她取出个青瓷小炉，炉中盛着新炼的聚灵香露，琥珀色的液体在晨光里流转，滴入铜炉的刹那腾起一缕淡金色烟雾。
  香气如丝如缕，先是绕着药坊转了三圈，接着像长了脚似的往城北飘去——
  这是她用十三种引气草合成的，专门引那些对医道存着热望的人来。
  "素芯姑娘！"
  第一声喊从巷口传来。
  个穿粗布短打的少年抱着个破药篓跑过来，发梢还沾着露水：
  "我闻着香就来了，我阿爹是走方郎中，我认得三百种药材！"
  接着是两个提着药囊的姑娘，其中一个袖口绣着火域学院的银纹，见素芯望过来，慌忙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人群越聚越多，有老药农，有药商学徒，甚至还有个穿着锦缎的公子哥——
  他腰间玉佩晃得人眼晕，正皱着鼻子问旁边人："这香...比我娘的沉水香还好闻？"
  素芯望着逐渐围满院子的人群，指尖摩挲着玄火戒。
  她能感觉到因果回响珠在锦袋里轻轻跳动，像在数这些人的命运线——其中有三根特别亮，是百里岩、楚瑶，还有方才那个拽袖子的姑娘。
  "想跟我韩素芯混医道小队的，先过三关。"她提高声音，晨雾里的人声霎时静了。"第一关，辨药识性。"
  她指了指堂前摆开的十张木桌，每张桌上堆着混在一起的药材，"把这些药材按寒、热、平三性分开，错一味便出局。"
  第一个上前的是那粗布少年。
  他蹲在桌前，指尖捏起片深绿叶子，放在鼻下嗅了嗅，又用牙齿轻轻咬了咬叶尖："这是寒水叶，性寒。"接着是块深褐色根须，他搓了搓断面，凑到耳边听了听："火麻根，性热。"
  素芯站在廊下看着，见他动作虽生涩，却带着股子认真的狠劲——像极了前世在实验室里，为了验证一个数据熬三天三夜的自己。
  她目光扫过其他桌子，百里岩正用指尖轻叩药盘，每分出一味药材便报出特性，声音沉稳得像敲钟；
  楚瑶更绝，直接扯下头上银簪，用簪尖挑起药材，看纹路、辨颜色，比秤还准。
  "第二关，炼丹控火。"
  日头升到屋檐时，第一关淘汰了二十三人，剩下的十七人跟着素芯进了炼丹房。
  丹炉的火已经生起，每个炉前摆着份"固元丹"的药材——这是最基础的练手丹，却最能试出控火功底。
  "开始。"
  楚瑶的动作最快。
  她袖中银针划出道弧光，精准点在丹炉三处火眼，火焰立刻分出了青、赤、金三色。
  那穿锦缎的公子哥却手忙脚乱，火引刚凑到炉口就缩回来，丹炉"轰"地窜起老高的火苗，吓得旁边的人直往后躲。
  "啊！"
  一声惊呼传来。
  穿火域学院银纹的姑娘——后来知道她叫青岚——丹炉突然炸了。
  黑黢黢的药渣溅了她满脸，药铲当啷掉在地上，她慌忙去捡，却被炉壁余温烫得缩回手，眼眶瞬间红了。
  素芯没动。
  她看着青岚指尖的水疱，又看她拼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的模样——像极了原身被韩家当众撕碎医典时的倔强。
  她摸出枚凝息丹，在指尖抛了抛："接着。"
  青岚抬头，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稳稳接住了丹药。
  服下后，她深吸三口气，重新调整火引。
  这一次，火焰不再乱窜，像被线牵着似的顺着丹炉纹路游走。
  当丹香飘起时，她捧着刚出炉的丹丸，手还在抖："我...我成了？"
  素芯走过去，用帕子替她擦了擦脸："医者之心，不在天赋，而在不弃。"青岚猛地抬头，眼里的光比丹炉里的火还亮。
  午时的阳光最烈时，胖嘟嘟突然"咕噜"叫了声。
  这团小白球本来趴在窗台上打盹，此刻却支棱起耳朵，紫光大盛——它的"毒素感知"发动了。
  素芯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角落站着个灰衣男子，正低着头拨弄药材，可袖角却在微微发抖。
  "那位公子，来演示下配伍。"素芯指了指他，"就用赤藤花。"
  男子猛地抬头，脸色瞬间煞白。
  他僵着步子走上前，指尖刚碰到赤藤花，额角就冒出了冷汗。
  素芯盯着他的喉结——那处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泛青，是毒发的征兆。
  "赤藤花性烈，最克阴寒毒粉。"她抱起胖嘟嘟，看男子踉跄着后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火域学院派你来当间谍，是怕我这支小队，还是怕医道从此不再由你们垄断？"
  百里岩的剑已经架在男子颈侧。
  男子突然笑了，血沫从嘴角溢出来："你以为...抓了我就能...就能..."话音未落，他七窍开始渗血——竟是服了毒。
  "拖去后巷，灌解药。"素芯摸了摸玄火戒，合成系统的蓝光在掌心流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楚瑶蹲下来检查男子尸身，从他鞋底抽出张纸条，上面的字迹被血浸透了大半，只看清"韩素芯...因果碑...除"几个字。
  她把纸条递给素芯，挑眉道："看来不止圣殿，学院也坐不住了。"
  素芯捏着纸条，望着窗外被风吹散的云。
  因果回响珠在锦袋里烫得厉害，像在提醒她，更大的风浪就要来了。
  她转身看向还站在炼丹房里的十二人——百里岩擦着剑，楚瑶在整理药囊，青岚正把炸炉的药渣收进竹篓，那粗布少年蹲在地上，认真地给受伤的丹炉贴修补符。
  "今日的测试，你们都过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投入深潭，荡起层层涟漪。
  十二双眼睛瞬间亮起来，连那粗布少年都忘了擦脸上的药渣。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素芯摸了摸胖嘟嘟的脑袋，玄火戒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御皇圣殿要因果碑，火域学院要垄断权，可他们忘了——"
  她扫过众人发亮的眼睛，嘴角勾起抹笑意，"医道从来不是工具，是活人的命，是死人的愿。"
  日头西斜时，药坊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
  胖嘟嘟趴在窗台上，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突然"噗"地吐出颗小丹丸——是因果回溯丹的余韵。
  素芯站在堂中，数着墙上的影子：十二道，不多不少。
  "晚上戌时，带好药囊。"她对着空气说了句，转身进了里屋。
  门帘落下的刹那，她听见外面传来细碎的交谈声：
  "你说素芯姑娘要带我们去哪？"
  "管他去哪，我信她。"
  "我也信。"
  夜色渐浓，药坊的灯笼次第亮起。
  韩素芯站在窗前，望着天上刚升起的月牙，左手的玄火戒突然发烫。
  她低头，看见戒指上的纹路正缓缓转动，像在绘制一张新的因果图——而图的中心，是十二道交缠的命运线。
  "该启程了。"她轻声说，声音被晚风卷着，飘向城北的方向。
  那里，御皇圣殿的青铜铃铛又响了，只是这一次，铃声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是药香，是剑鸣，是十二颗医者的心，在夜色里跳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