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后怕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扫帚柄粗糙的木刺感。而德拉科临别时那个近乎窒息的、带着恐慌的拥抱，此刻像一块滚烫的烙印，灼烫着他的意识。
  “莱瑟特先生，” 斯内普低沉如地窖寒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需要你事无巨细地描述事故经过。”
  艾文转身，注意到斯内普的黑袍下摆还沾着因奔跑而黏上袍子的草屑。
  心底默默为这位尽职的教授点了个赞，艾文在哈利担忧的注视下，谨慎地组织语言：“教授，在扫帚升空后突然失控之前，我全程没有主动使用一丝魔力去操控它，是完全被它强行带离地面的。直到意识到失控，我才不得已开始用自身的魔力与之抗衡。”
  麦格教授担忧的目光看向艾文：“你的意思是，有人对扫帚进行操控？”
  “是的，教授。”艾文肯定地点头，“就在扫帚即将撞向墙壁的那一刻，我清晰地感受到了另一股魔力的存在，那股力量在强行拉扯它。”
  麦格教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深知这种远程操控魔法的难度与危险性，更别提是在霍格沃茨这样戒备森严的地方。“你能感受到那股魔力的来源方向吗？或者有什么特别的特征？”她追问，试图从艾文的描述中捕捉到一丝线索。
  艾文摇了摇头，努力回忆着那一刻的细节，“那股魔力很隐蔽，几乎与扫帚本身的魔力波动融为一体，我只能在扫帚即将失控时才隐约察觉到。而且，它似乎带有一种……阴冷感，让我很不舒服。”
  斯内普教授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他缓缓踱步，拖曳的长袍在走廊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深沉的、不断延展的影子。
  “针对一名一年级新生的远程操控……”他低沉的声音近乎自语，“这背后隐藏的，绝非小事。”
  他倏地转向艾文，深邃的眼眸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关切，“你最近是否得罪了什么人？或者，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艾文苦笑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针对一个一年级学生想出这么阴毒的招数，除了写作奇洛读作伏地魔的某人，他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但是他却不能说出来，因为完全没有证据，也容易打草惊蛇，“我……我不知道，教授。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从未主动招惹过任何人。”
  “到底是谁这么过分！”哈利在一旁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在确认这扬事故是蓄意针对艾文的袭击后，强烈的后怕像冰冷的潮水般席卷了他。
  如果艾文真的出事……他想象不出来自己会做出什么。
  “还没有说到你，波特先生。”斯内普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具讽刺意味的弧度，“莫非你真的以为顶着‘救世主’的名号，就可以无视自身能力的匮乏？连自己的扫帚都无法驾驭，还想保护别人？”
  哈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猛地抬起头，翠绿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想要反驳，喉咙却被愤懑哽住。斯内普的毒舌他早已领教，但每次交锋，那精准的打击依旧让他措手不及。
  “我……我只是担心艾文。”哈利最终憋出一句，目光坚定地直视斯内普，“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选择这样做的！”
  斯内普有些意外地审视着眼前这个不再瑟缩的男孩。
  那道坚定的、无畏的目光，让他想起了记忆里，那双熟悉的眼睛……斯内普恍惚了一瞬，最终只是一声冷嘲：“看在没有酿成更大祸事的份上……勉强施舍你一次，格兰芬多这次不扣分。”
  此言一出，连麦格教授都忍不住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身为格兰芬多的院长，当然不会在此时拆台，点点头，“这样的行为的确很危险，下不为例。”
  “走吧，艾文。”麦格教授叹了口气，目光温和地看着艾文，“先去医疗翼检查一下，确保没有受伤。至于这件事，我和斯内普教授会处理的。”
  麦格教授与斯内普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明白，这件事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这件事我们会继续调查。”麦格教授温和地说，“同时，为了你的安全，我们会加强城堡内的巡逻，特别是你经常去的地方。”
  艾文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两位教授一眼，然后和哈利一起转身离开了。
  “这件事应该报告给邓布利多校长，斯内普教授。”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麦格教授难得展现出了几分忧虑，“他们还这么小……”
  斯内普缓缓颔首，声音平板无波，却透着沉重：“我会去见他。”
  说完，他也转身离去，黑色的背影融入长长的走廊。
  夕阳的最后一点金红在彩绘玻璃上破碎、熄灭，走廊彻底沉入暮色。壁炉里的火焰适时地跳跃起来，将那身黑袍的影子孤独地、扭曲地投在地上，拉得又细又长。
  当拐角彻底隔绝了所有光线和视线，斯内普的脚步，那看似永不慌乱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他背靠着冰凉的石壁，阴影彻底将他吞没。
  “艾文·莱瑟特……” 一个名字，极其轻微地滑过他紧抿的薄唇，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声音，却在寂静的长廊里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他阖上眼。
  眼前并非一片黑暗，而是瞬间被更加狰狞的画面占据——不是此刻医院翼里可能正在发生的温和检查，而是另一幅几乎要撕裂他灵魂的景象：扫帚失控的尖啸，少年苍白惊惶的脸孔在高速坠落中放大，下方是冰冷的地面……
  “艾文……”窒息般的疼痛猛地攫住了心脏，像一只冰冷的铁爪狠狠攥紧又拧转。
  那是早已结痂却又永不愈合的伤口被再次狠狠撕开。每一次相似的危机，每一次面临失去的恐惧，都精准地将这把名为悔恨的钝刀再次楔入骨髓深处。
  他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瞳孔在阴影中含着痛苦，里面翻涌着足以焚身的后怕与暴怒。
  ?就差一点！?
  仅仅是一点点的偏差，一点点的运气……那个有着明亮眼眸的少年，就可能在他眼前化为另一具冰冷的躯体。
  而这一次……这一次他甚至在扬……
  他亲眼目睹了扫帚的失控，他奔跑着赶来……差一点就再次重蹈覆辙，差一点就再次见证一扬无法挽回的坠落！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如果艾文没有那份惊人的冷静和运气……
  痛苦并非仅仅是后怕。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灼痛，源于他不堪回首的过去，源于他永远无法弥补的罪孽。
  保护波特，是赎罪，是枷锁，是撕扯灵魂的契约。但对艾文……这份不由自主涌现的、强烈到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担忧与保护欲，又是什么呢？
  长廊幽深，只有他孤独而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如同他内心无法平息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