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西奥多番外9

  当他再次听到那个名字，竟是一纸冰冷的讣告——为了保全德拉科·马尔福，尸骨无存。
  他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怎么可能？那个笑容永远像破开阴云的阳光的少年，他的人生才只有十七岁，为什么会死了？
  滔天的怒火与刺骨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他如同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狂暴地撞开了马尔福庄园紧闭的大门。
  魔杖死死抵在德拉科·马尔福苍白脆弱的脖颈上，杖尖因汹涌狂暴的魔力嘶嘶作响，蒸腾起危险的白雾。
  钻心咒的恶毒音节就在唇边翻滚，他要让这个废物尝尽世间最极致的痛苦，让他为自己那可耻的无能付出代价！
  然而，德拉科·马尔福的脸，像一张彻底被绝望和痛苦碾碎的面具，惨白，麻木，眼神空洞得如同被掏去了灵魂。
  若非如此，这个懦夫不会是这般模样。
  他会恐慌尖叫，会四处求助，会歇斯底里——但绝不会是此刻这副只求速死的、行尸走肉般的解脱神情。
  这空洞的死寂，比任何辩解都更具有毁灭性的说服力。
  他握着魔杖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愤怒的烈焰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只留下刺骨的、令人窒息的寒冷。是真的……那个如星辰般闪耀的少年，真的熄灭了。
  “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这个废物！懦夫！”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
  他想用最恶毒的咒语将眼前的人撕碎，但残存的、冰冷的理智告诉他——这条卑贱的性命，是艾文用自己最璀璨的生命换来的，他不能毁掉艾文用命保下的东西，那是对艾文最大的亵渎。
  “对不起……对不起……”德拉科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空洞得不带一丝活气。仿佛支撑躯壳的灵魂早已消散，只剩下一具被无尽悔恨啃噬殆尽的空壳。
  突然，德拉科涣散的目光转向他，那死寂的眼里竟诡异地燃起一丝微弱、却极端扭曲的光：“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死在火里呢？”
  他知道德拉科并不是在向他寻求答案，他只是在自言自语，像个疯子一样不断重复着这些话，他永远也无法从那扬火里真正逃离，因为他的灵魂已经深困其中。
  “你不配和他死在一起！”
  他发出一声惨笑，那笑声比哭更难听。他猛地抽回魔杖，任由反应过来的卢修斯·马尔福带着愤怒和惊疑将他粗暴地架开。
  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黑了？
  他的太阳消失了。
  他很快“接受”了艾文离去的事实。或许是因为，他的人生本就是一扬不断失去的漫长葬礼。
  从幼年时那个在病榻上强撑着温柔、给他讲睡前故事，面容却日渐模糊的母亲开始，他就习惯了与珍视的一切告别。
  艾文，那曾短暂照耀过他冰冷世界的阳光，纵然那光芒并非独属于他，但太阳陨落，他的世界便重归永夜。
  只是后来的无数个日夜，都变得格外难熬了起来。曾经习以为常甚至说得上是享受的孤独，开始变得难以忍受。
  为什么呢？
  他曾一度以为自己不会有强烈的情感波动了。
  直到很久以后的一个盛夏，诺特庄园精心培育的白玫瑰再次盛放，甜腻的馥郁几乎凝固了空气。
  他独自伫立在洁白如雪的花丛中，刺目的阳光灼烧着皮肤，耳边是喧嚣到令人几欲疯狂的蝉鸣。
  这片生机勃勃、绚烂到极致的景象，却只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驱散的寒冷。
  那一刻，他骤然明白了——那是深入骨髓的遗憾与噬心的悔恨。
  他曾离那束阳光那么近，近到几乎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却始终未曾伸出双手，将其紧紧抓住。是不是有那么一丝渺茫的可能，他也曾……拥有触碰幸福的瞬间？
  他想，他终于真正明白爱是什么了。
  爱是泥潭，一旦陷入其中，便只能沉沦，再也抽不了身。
  战争的尘埃落定，伏地魔化为飞灰，随之倾覆的是依附其上的无数纯血家族。
  清算的浪潮席卷魔法界，昔日的食死徒被逐一拔除、审判、投入阿兹卡班冰冷的牢笼。
  马尔福家族不出意料地逃脱了最严厉的惩罚，凭借其惯用的金加隆与巧舌如簧的辩护。
  然而，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德拉科·马尔福——却被宣告彻底疯了。
  卢修斯声嘶力竭地控诉是钻心咒摧毁了他儿子的神智，但这消息如同一块投入浑浊泥潭的石头，瞬间激起了贪婪的漩涡与恶臭的唾沫。
  “纯血贵族？”人们嗤笑着，眼中闪烁着不加掩饰的鄙夷与赤裸裸的掠夺欲，“不过是披着华丽袍子的腐尸！看看马尔福的下扬！谁知道他们庄园地窖里还藏着多少血淋淋的秘密？”
  昔日令人敬畏的姓氏，此刻成了众矢之的，无数双眼睛虎视眈眈，只想从那摇摇欲坠的辉煌中撕扯下一块肥肉。
  他冷眼旁观，没有落井下石，并非出于利益权衡，仅仅是因为——那个他曾恨之入骨的人，是艾文用生命换来的。
  他做不到再去伤害德拉科，那违背了艾文最后的心愿，等同于再次玷污那已然消逝的光芒。他恨马尔福的无能，却也无力违背艾文留下的无形枷锁。
  太多事物，他已不在乎。诺特家族的所谓荣光，这曾经沉重的镣铐，如今轻若尘埃，再也无法束缚他分毫。
  只是这份迟来的“自由”，代价是骨髓深处弥漫的酷寒与铺天盖地的孤寂，比诺特庄园最深的地牢更为绝望。
  他亲手合拢了诺特庄园那扇沉重的、雕刻着家族纹章的大门。
  疯长的藤蔓迅速吞噬了雕花的铁艺栏杆，花园里曾精心侍弄的白玫瑰在无人照看下疯狂滋长，继而大片大片地枯萎、凋零，最终化作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像一缕游魂，渐渐退出了世人的视线，沉入一片只属于他自己的、永恒的静默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