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斯内普番外6

  最终，他还是踏入了那片粘稠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黑暗——成为了食死徒的一员。

  原因冰冷而现实。在斯莱特林，没有出身带来的光环，想要攫取力量，向上攀爬是唯一的选择。而通往权力核心、被那位大人真正“看见”的阶梯，唯有成为他的仆人，献上绝对的忠诚。

  格兰芬多们那套天真的论调，至少有一点没说错：当下的斯莱特林，早已沦为食死徒的预备役。

  他不过是随波逐流，顺势而为，有什么错呢？

  最初，他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权力的王座总有人坐拥，至于坐上的是谁，是黑魔王还是白巫师，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至于道德——谁会奢望一个从小在蜘蛛尾巷那样的地方长大的人有什么道德？

  当他炼制的、品质卓绝的魔药被呈上，当黑魔王苍白修长的手指捻起水晶瓶，灰败的嘴唇吐出赞许的话语，那双猩红的蛇瞳首次真正落在他身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的战栗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带着腥甜的、令人晕眩的兴奋。

  他终于尝到了“野心”的滋味，它如同剧烈燃烧的魔药火焰，在他冰冷的血液里疯狂翻滚、膨胀。

  可那时的他太过年轻，浅薄的城府无法窥见深渊的全貌。

  直到真正踏入这个圈子，他才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已踏入一片无法回头的沼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枷锁的重量，每一个指令都可能沾满无辜者的鲜血。

  他已经身不由己。

  而阳光太过纯粹。

  艾文骨子里的温柔与正义，本能地憎恶着食死徒的暴行，他试图小心翼翼地隐瞒，编织着拙劣的谎言。

  然而，一个眼神的交错，一个动作的迟疑……又怎能瞒过那双对他了如指掌的墨色眼眸？真相的揭穿，甚至讽刺地源于卢修斯·马尔福一句轻飘飘的恭维。

  在大厅角落，那位金发的纯血继承人状似无意地对艾文提及：“西弗勒斯会是下一任斯莱特林的级长。”话语中的暗示，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的巨石。

  艾文脸上瞬间褪去血色的苍白和眼中骤然冰封的震惊，让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

  “你加入食死徒了？！为什么？！”艾文终究还是找到了他，在暮色沉沉的霍格沃茨黑湖边，将他拽离人群。

  少年的声音不再清朗，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那双曾无数次照亮他黑暗的墨色眼眸，此刻依然明亮如昔，却像燃烧的烙铁，烫得他只能狼狈地避开视线。湖面映着黄昏的余烬，如同他内心正在崩塌的世界。

  “没有为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磨损的砂纸，每一个字都刮得喉咙生疼。

  “西弗勒斯.斯内普！”艾文第一次如此大声、如此完整地喊出他的名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你明明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你知道这有多危险！你就连一个解释……都不愿意给我吗？”他眼底翻涌着困惑、愤怒，还有……受伤。

  “那我也加入他们了，”一股莫名的、混杂着恐慌和自毁的怨怼猛地冲上头顶，他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刻毒的语调反击，“所以在你眼里，我现在也是个坏人，不是吗？”

  话一出口，艾文脸上瞬间褪尽血色的惊愕和眼中迅速蔓延开来的失望，就让他后悔得如同被毒蛇噬咬。但那失望的眼神带来的刺痛，竟比后悔更甚，逼得他无法收回那柄自己亲手刺出的利刃。

  “你说……什么？”

  他低下头，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脚下磨损的旧皮鞋上。

  长久以来，那些阴暗的藤蔓早已在他心底盘根错节，遮蔽了所有可能的出口。

  自卑、嫉妒、羞愤……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洪流。

  他看着自己过于宽大、洗得发白的旧黑袍，袖口磨出的毛边像是无声的嘲讽；而几步之外，沐浴在最后一点残阳中的艾文，脖颈上那条格兰芬多的红色围巾鲜艳得像燃烧的火焰，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泾渭分明，强行靠近只会灼伤彼此。

  “事实难道不是如此吗？”他抬起眼，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从小你就是家境优渥、众星捧月的‘好孩子’。而我？一个阴郁古怪、活在蜘蛛尾巷下水道里的怪物而已。我们之间，从来都只是你在施舍，不是吗？”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词，“那些昂贵的糕点，那些像样的衣服……对你这样的大少爷而言，不过是随手一挥就能丢给乞丐的零钱。而我，就是那个感恩戴德、还要被你高高在上怜悯的乞丐！”

  这些话如同淬毒的箭矢，完全不经过大脑，带着积压多年的怨毒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那份“平等”的嫉妒，疯狂地射向眼前的人，想要撕碎艾文脸上那层永恒的、包容一切的阳光面具，哪怕代价是彻底毁灭。

  “现在呢？斯莱特林的怪胎？格兰芬多的跟屁虫？这就是他们对我的评价！我想往上爬有什么错？！”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湖边显得格外凄厉，“我连买一束……买一束象征纯洁的奥洛斯玫瑰的钱都没有！我只能永远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等着你施舍光明的可怜虫！”

  艾文仿佛被冻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但他接下来关注的点，却让他感到一阵荒谬的绝望和挫败。

  “奥洛斯玫瑰？”艾文低声重复着，眼底那层死寂的冰壳忽然裂开一丝缝隙，有什么微弱的光芒挣扎着亮了起来，“西弗……你……你是想买给……”他的声音染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几乎要被风吹散。

  “是给莉莉的！”他几乎是惊恐地打断了他，脱口而出的谎言像一把钝刀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他看着艾文眼中那簇微弱的光芒瞬间熄灭，如同风中残烛，只剩下空洞的灰烬，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是的，莉莉·伊万斯。”他强迫自己强调，仿佛这样就能掩盖那荒谬的心虚。

  “啊……原来你喜欢莉莉啊……”艾文轻轻地笑了，那笑容像是努力想要挤出来，却最终凝固在脸上，比哭更加难看，“原来……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对不起，西弗。对不起……”艾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破碎的疲惫，“我不知道……我给你带来了这么多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