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标准叠层纹理

  在高台之上，那些为徐毅的表现而震惊、而热议的长老席位里，有一个角落，安静得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一名身穿灰色朴素布袍，气息平凡得好比路边顽石的老者，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任何讨论。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穿透了演武场上所有的浮华与喧嚣，死死地，锁定在了徐毅手中的那柄暗金色战锤之上。
  此人，便是天岚宗器峰真正的定海神针，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心只问锻造，不问世事的锻造长老，墨渊。
  其他的长老，看到的是徐毅那神鬼莫测的身法，是他那霸道绝伦的战力。
  可墨渊看到的，却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
  那柄锤。
  它的材质，不是凡铁，更不是宗门典籍中记载的任何一种已知灵矿。那暗金色的流光之下，隐隐透着一股连他都感到心悸的，仿似来自太古龙血的凶煞之气。
  还有那锤身上的锻造痕迹。
  没有宗门传承中，千锤百炼留下的标准叠层纹理。
  更没有符文大师铭刻阵法时，那工整严谨的灵力刻痕。
  那上面的痕迹，野蛮，古拙，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仿似不是由人锻造，而是由天地间的雷霆与地火，野蛮冲撞，强行捏合而成。
  这，不是天岚宗的炼器手法。
  甚至，不是此界任何一个主流炼器流派的手法。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全新的，充满了未知与可能性的……道。
  就在此时，下一场比赛开始。
  徐毅的对手，是一名手持上品法器宝塔的防御型修士。
  那宝塔祭出，瞬间化作三丈之高，垂下万道金光，将那修士护得严严实实，水泼不进。
  台下，惊呼四起。
  所有人都以为，徐毅将要面临一场苦战。
  可徐毅，只是随意地，挥动了手中的战锤。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
  没有石破天惊的灵力爆发。
  只是简单地，一锤。
  咚。
  锤头，精准无比地，敲击在了那宝塔第二层的某个窗棂之上。
  那个位置，毫不起眼。
  那个位置，不是宝塔的防御核心。
  那个位置，甚至连灵力波动都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
  就是这一锤落下。
  嗡！
  那原本还灵光万丈，气势恢宏的宝塔，竟好比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金光，在一瞬间，轰然溃散。
  整个塔身，更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从三丈之高，迅速缩小，最后“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光芒黯淡，好比一块废铁。
  那名修士，更是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这件本命法宝，竟然，被一击破防，灵性大损！
  全场死寂。
  无人能看懂，刚刚那一锤，究竟蕴含了何等玄机。
  唯独墨渊。
  在看到那一锤落点之时，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神情变化。
  他那干瘦的身躯，猛地一震，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从座位上，微微前倾。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股骇人至极的精光。
  “破妄……以点破面……直击本源……”
  他嘴唇翕动，用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剧烈的颤抖。
  那个点。
  是那座宝塔，七十二道阵法禁制中，唯一一处，因为炼制者的一时疏忽，而产生的，灵力流转的致命冲突点。
  是整座法宝，所有能量回路中，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阿喀琉斯之踵！
  找到它，需要何等恐怖的眼力？
  击中它，又需要何等精准的控制力？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解剖。
  是以一种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对一件法宝，进行的最深层次的，外科手术般的解剖。
  墨渊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急促。
  他再次看向徐毅，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战锤。
  一个疯狂的，让他整颗心脏都狂跳起来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个少年。
  他不仅仅是会战斗。
  他，懂炼器。
  而且，他所掌握的，是一种远比自己所知的，更加高明，更加直指本源的，炼器之道！
  他手中的战锤，与他那匪夷所思的战斗方式，二者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深刻的联系。
  这个少年，是一个真正的，为炼器而生的，万年不遇的绝世鬼才！
  是足以继承，甚至超越自己衣钵的，最佳传人！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狂喜”与“激动”的情绪，好比沉寂了千年的火山，在墨渊的心底，轰然爆发。
  他那双因为常年面对地火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地，攥住了身下的石椅扶手，指节因为用力，捏得发白。
  他要他。
  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必须得到这个弟子。
  他要亲自，去探究这个少年身上，所有的秘密。
  他要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他甚至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或许，真的能帮助他，去完成那个困扰了他数百年，让他始终无法踏出的，炼器之道的……最后一步！
  墨渊缓缓地，重新坐了回去。
  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
  只是，那深藏在眼底的炙热与渴望，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烈万倍。
  演武台上。
  徐毅再一次不战而胜。
  他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他只是觉得今天的比赛有些无趣。
  而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外门所引起的这场风暴，或许将为他未来的道路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机缘。
  团队赛，终于走到了最后一轮。
  决赛。
  高台之上，李执事深吸一口气，他看着手中那代表着最后两支队伍的玉简，即便是他，此刻也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紧张。
  他催动灵力，声音好比雷鸣，响彻全场。
  “外门大比，团队赛决赛！”
  “天谴战队，对阵……”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弦之上。
  “潜龙会！”
  轰！
  这个名字一出，整个演武场，那数万名弟子，包括高台上的所有长老，甚至那些前来观礼的内门弟子，都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如果说，之前的比赛，徐毅的对手，都只是外门的精英。
  那么潜龙会，就是精英中的王牌，是外门弟子中，公认的，无可争议的……最强！
  演武场另一侧的大门，缓缓开启。
  五道身影，迈着整齐划一，仿似一人般的步伐，走了出来。
  为首之人，身材挺拔，面容冷峻，一双眼睛里，闪烁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锐利。
  陈天南。
  潜龙会会长，外门弟子第一人，修为，早已臻至练气大圆满之境，距离筑基，也只差那临门一脚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