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审判之日

  天岚宗外门年度大比。
  演武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沸反盈天。
  高台之上外门各大堂口的执事与长老悉数到场，甚至连内门五大主脉都派来了管事观礼那一道道深不可测的气息，压得场下数万弟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日是鲤鱼跃龙门之日。
  也是庸才与天才被彻底划分界限的，审判之日。
  “肃静！”
  执事堂的李执事此刻换上了一身威严的长老服饰，他立于高台中央，声如洪钟瞬间压下了场内所有的嘈杂。
  “本届外门大比正式开始！”
  “第一，团队赛！现在请所有报名队伍入场！”
  话音落下演武场东侧的大门轰然开启。
  “烈火堂赤焰战队入场！”
  一队身穿火红色劲装个个气息彪悍的弟子迈着整齐的步伐，率先走入场中，那股灼人的热浪引得场边阵阵惊呼。
  “百草堂，青木战队入场！”
  “铸兵堂，黑铁战队入场！”
  一支又一支队伍接连亮相。
  他们队列整齐气势不凡，每一个队员的脸上都写满了自信与昂扬的战意。
  这些都是外门之中，成名已久的强大队伍是此次大比冠军的有力争夺者。
  高台上的长老们看着这些精英弟子，皆是满意地点头不时低声交谈点评着看好的苗子。
  气氛在这一刻，被推向了第一个高潮。
  就在此时，李执事手中的名册，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又难以掩饰的停顿。
  他深吸一口气，那张古板的脸上，闪过一抹复杂至极的神情，最终，还是用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洪亮的声音，念出了那个足以引爆全场的名字。
  “下一队！”
  “天谴，入场！”
  这两个字，好比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天谴？
  这是什么队伍？
  从未听说过！
  好狂妄，好嚣张的名字！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在那洞开的，空荡荡的入口处。
  一道孤单的身影，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没有队友。
  没有队列。
  没有战旗。
  只有一个人。
  一袭最普通的黑色劲装，一张平静到甚至有些漠然的脸。
  以及，那柄被他随意扛在肩上，通体暗金，仿佛流淌着地狱龙血，狰狞得好比一头洪荒凶兽的，恐怖战锤。
  当那道身影，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时。
  整个演武场，那数万人的喧嚣，在这一刻，竟是诡异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错愕。
  不解。
  茫然。
  一秒。
  两秒。
  当众人终于将那张平静的脸，与那个早已沦为整个外门笑柄的名字，彻底对上号时。
  轰！！！
  寂静，被瞬间撕碎！
  一股足以掀翻穹顶的，山崩海啸般的哄笑声，轰然爆发！
  “我没看错吧？是徐毅！真的是那个疯子！”
  “天谴？一个人？哈哈哈哈，他这是被林清羽师姐逼疯了，彻底破罐子破摔了吗？”
  “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笑的笑话！他以为这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吗？一个人来参加团队赛？”
  “羞辱！这是对宗门规则赤裸裸的羞辱！他以为他是谁？元婴老祖吗？”
  嘲笑声，鄙夷声，毫不掩饰的怜悯与讥讽，好比最污秽的脏水，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着场中那道孤单的身影涌去。
  高台之上，那些原本还面带微笑的长老和管事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恼怒与厌恶。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勇气。
  这是哗众取宠，是对这场神圣大比的，最大的亵渎。
  内门，剑峰。
  一座云雾缭绕，宛如仙境的宫殿之内，一面巨大无朋，光华流转的观赛玉璧前。
  林清羽一袭欺霜赛雪的白衣，身姿空灵，气质高雅，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她静静地看着玉璧之中，那个被数万道嘲讽目光聚焦，却依旧面不改色，仿佛万物不萦于心的身影。
  旋即，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蛋上，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勾起了一抹冰冷到骨髓，残忍到极致的讥讽弧度。
  垂死挣扎。
  这四个字，就是她对徐毅此刻所有行为的全部定义。
  何其的可悲，何其的愚蠢。
  你以为用这种哗众取宠，故作高深的小丑行为，就能博取到一丝一毫的同情吗。
  你以为摆出这副孤高的姿态，就能挽回你那早已被踩进泥土里的颜面吗。
  不。
  你错了。
  大错特错。
  你这种不自量力的挣扎，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死得更难看，死得更加……大快人心。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是如何被宗门的规则，被众人的意志，被名为“天意”的洪流，活生生碾成一滩，连名字都不会被任何人记住的烂泥。
  ……
  演武场中央，那片万众瞩目的风暴之眼。
  徐毅对周围那足以将寻常修士神魂都撕成碎片的嘲讽音浪，充耳不闻。
  那些刺耳到极致的笑骂，那些鄙夷到极点的目光，于他而言，与山巅的清风拂面，与林间的微雨沾衣，并无半分本质的区别。
  他只是用肩膀，扛着那柄造型狰狞，散发着洪荒气息的战锤。
  一步。
  又一步。
  他走得不快，却带着一种仿佛能踏碎山河的沉稳与决绝，最终，走到了那片专属于“天谴”战队的指定区域。
  那是一片空旷得令人心酸的，只站着他一个人的区域。
  在周围那些五人满编，队员个个气息强悍，眼神凶狠，气势汹汹的队伍衬托之下，他一个人的身影，显得是那样的孤单。
  那样的可笑。
  那样的……格格不入。
  他缓缓将那柄沉重到仿佛能压塌空间的龙血赤金战锤，从肩上取下。
  咚。
  一声沉闷如九幽之下传来的心跳般的巨响。
  那狰狞的锤头，重重地，不偏不倚地，顿在了坚硬无比的青石地面之上。
  整个演武场的地面，似乎都随之微微一颤。
  他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引人注目的动作。
  只是伸出手，用指腹，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温柔与炙热，轻轻地，缓缓地，抚摸着那冰冷而粗糙，布满战斗刻痕的锤身。
  他就那么静静地，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