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身前的剑鞘之中

  巨量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
  一股比之前清冷纯粹了十倍不止的恐怖寒气，猛然爆发，甚至让赵仙月布下的防御阵法，都发出了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蒸汽散尽。
  一柄全新的冰魄寒光剑，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它的剑身，比之前更加晶莹剔透，仿佛是由一整块最纯粹的万载玄冰雕琢而成，再无一丝杂质。
  剑身之上，一道道玄奥的符文，若隐若现，流光溢彩。
  一股锋锐无匹，仿佛能将这天都刺穿的恐怖剑意，自剑身之上，冲天而起。
  嗡——！
  长剑发出一声清越无比的龙吟，化作一道青虹，围绕着徐毅，亲昵地盘旋了一圈，最后，才“锵”的一声，自动飞回到了赵仙月身前的剑鞘之中。
  赵仙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柄脱胎换骨，甚至品阶都隐隐有了一丝提升的本命飞剑，整个人，都彻底石化了。
  法宝已成，剑意冲霄。
  那股冰冷到极致，却又纯粹到极致的锋芒，让整片山林的温度，都骤降了数度。
  徐毅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身形晃了晃，方才那番惊天动地的修复，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他看着那柄自动归鞘，威势比之前强盛了何止一倍的冰魄寒光剑，又看了一眼对面那早已彻底呆滞，仿似一尊冰雕的赵仙月。
  他伸出手，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淡然。
  “剑，给你修好了。”
  赵仙月浑身剧震，猛地从那无尽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的手，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入手微凉。
  一股前所未有的，通畅淋漓之感，瞬间从剑柄传遍她的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好比一条被堵塞了十年的河道，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轰然冲开。
  灵力在剑身之内，奔涌如潮，再无半分滞涩。
  那处困扰了她数年，让她寝食难安，甚至已经化为心魔的暗伤，竟然，真的消失了。
  荡然无存。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将神识疯狂涌入剑身之内，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探查。
  剑体之内，那些曾经因为灵力逆冲而受损的细微经络，不仅被完全修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宽阔。
  剑身材质的纯度，在那股神秘的金色液体的洗涤之下，更是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已经不是修复。
  这是脱胎换骨，是涅槃重生。
  赵仙月猛地拔剑出鞘。
  她没有施展任何剑诀，只是随意地，朝着百丈之外的一块巨岩，隔空一挥。
  咻！
  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了极致的青色剑气，无声无息地，一闪而逝。
  那块足有数人合抱的巨岩，没有任何声响，就那么从中间，被平平地切开。
  切口，平滑如镜，光可鉴人。
  威力，比之前强了三成不止。
  赵仙月手握着那柄焕然一新的爱剑，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脸色惨白，气息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男人。
  震撼。
  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究竟是什么人？
  他那神乎其技，甚至可以说是逆天改命的炼器手法，究竟是何来历？
  这一刻，她心中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屈辱，都在这匪夷所思，却又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强烈，更加复杂的情绪。
  那是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是对超越了自身认知的天才的，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名为佩服的情感。
  她终于明白，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猎人，以为徐毅是那只可以随意戏耍的猎物。
  可到头来，她才是那个被对方一眼看穿所有底牌，甚至连身家性命都握于对方之手的，真正的……井底之蛙。
  赵仙月缓缓收剑入鞘。
  她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复杂的情绪波动。
  她一步一步，走到了徐毅面前。
  在徐毅那略带警惕的注视下，她做出了一个让徐毅都感到意外的举动。
  她对着他，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道家稽首之礼。
  “是我，错了。”
  她的声音，不再有半分冰冷与杀意，反而带着一丝干涩，与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懊悔的情绪。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怀疑你，更不该……对你出手。”
  “我为我之前的鲁莽与误判，向你道歉。”
  徐毅看着她这副姿态，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没想到，这个高傲到骨子里的女人，竟然真的会低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
  赵仙月直起身，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已被无尽的好奇所填满。
  “你的眼睛还有你方才的炼器手法……”
  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徐毅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依旧虚弱。
  “家传的一些见不得光的野路子罢了。”
  他自然不会将系统的秘密说出，只是用一个模棱两可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赵仙月自然不信。
  但她也知道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秘密，对方不可能轻易告知。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尖灵光一闪点在了徐毅的眉心。
  一股冰凉的气息涌入徐毅只觉得神魂一轻。
  那道困扰了他许久仿似跗骨之蛆般的法力印记，在这一刻被赵仙月亲手彻底抹除。
  “你我之间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赵仙月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今日，你救了我的剑也等同于救了我的道途。这个人情我赵仙月记下了。”
  “你还欠我一块月华石。”徐毅不合时宜地提醒了一句。
  赵仙月一愣，随即那张冰冷的脸上，竟是难得地露出了一抹无奈的苦笑。
  她从储物法宝中，将那块被徐毅藏入怀中的月华石取出又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了数瓶疗伤圣药以及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一并递了过去。
  “这些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徐毅也不客气尽数收下。
  他这次冒险赌的就是这个结果。
  一场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生死危机，就此被他用自己的命和那逆天的炼器术，彻底化解。
  他不仅获得了一批急需的修炼资源更是与赵仙月这个宗门天骄，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初步的信任关系。
  夜色渐退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徐毅拄着那柄伤痕累累的龙血战锤，一瘸一拐地准备离开。
  “等一下。”
  赵仙月忽然叫住了他。
  她看着徐毅那柄看起来狰狞无比，却因为之前的硬撼而布满了细微裂痕的战锤，眉头微蹙。
  “你的这柄锤也伤得不轻。”
  她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洞府中还藏有一些我师尊当年赏赐的，用以炼制灵宝的星辰秘银。或许可以用来修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