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完美的首飞

  清晨，简易跑道尽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冰冷的钢铁支架上，“幽影”原型机静静地蛰伏着。
  它流畅而诡异的菱形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深灰色的特殊涂层吸收了大部分光线，使得这架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战，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沉默力量。
  跑道两侧，是屏息凝神的人群。
  张梦院士双手紧紧抓住控制塔台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跑道尽头。
  苏轩站在他身侧，紧张得嘴唇微颤，下意识地反复检查着手中的通讯器。
  王铁柱叼着熄灭的烟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目光复杂地在“幽影”和张梦之间游移，那份根深蒂固的质疑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取代。
  江锋带领的安保小队散布在关键位置，他本人则举着高倍望远镜，警惕地扫视着天空和四周的山峦，机械腿的液压装置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
  明昭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眼神平静。
  塔台内，通讯频道里传来试飞员老赵沉稳得近乎冷酷的声音：“幽影报告，引擎预热完毕，各系统自检正常。请求滑出。”
  张梦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抓起通话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塔台收到，幽影，可以滑出。老赵…保重！”
  “明白。为了胜利。”老赵的回答简短有力。
  低沉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两台经过特殊降噪和红外抑制处理的发动机喷吐出淡蓝色的尾焰，“幽影”如同苏醒的猎豹，缓缓滑出停机坪，驶向跑道起点。
  它的动作流畅而安静，与人们印象中战机震耳欲聋的咆哮截然不同，这份反常的静，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压迫感。
  “地面雷达开机！目标跟踪！”
  苏轩对着话筒下令，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远处山坡上的移动雷达车天线缓缓转动。
  “幽影已就位，请求起飞。”老赵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梦环视一周，目光在明昭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猛地按下通话键，斩钉截铁：“塔台批准！幽影，起飞！”
  “收到。幽影，起飞！”
  引擎的轰鸣瞬间提升到极致！
  两道更加凝实的蓝色火焰喷射而出，推动着沉重的战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冲刺！
  流线型的机身撕裂薄雾，轮胎与粗糙的水泥跑道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铁柱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烟斗早已不知掉在何处。
  张梦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苏轩死死盯着雷达屏幕，那里，代表幽影的光点正随着速度的提升而剧烈跳动。
  加速！再加速！跑道在机轮下飞速后退！
  就在跑道即将耗尽的一刹那，“幽影”的机头猛地昂起！
  沉重的机体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轻盈地、却又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直刺苍穹！
  机腹下，起落架悄然收起，完美的隐身外形再无一丝累赘。
  “离地了！！”
  苏轩激动地嘶吼出来，控制室里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幽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迅速爬升。
  阳光终于刺破云层，洒在它深灰色的机身上，却没有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反而像是被那层奇异的涂层吞噬了一般，只留下一个深邃、模糊的轮廓剪影。
  “地面雷达！报告目标！”张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负责雷达的操作员眼睛瞪得溜圆，手指飞快地在操作面板上敲击，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报告总指挥！目标…目标信号强度急剧衰减！正在消失！重复，目标信号正在消失！滤除杂波后…主屏幕无法锁定！辅助屏仅剩极其微弱的断续回波，无法稳定跟踪！它…它真的像幽灵一样！”
  塔台内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随即是更加狂热的沸腾！
  成功了！那颠覆性的外形设计和融入“星尘”奥秘的吸波材料，在实战模拟的起飞阶段，就展现出了近乎完美的雷达隐身性能！
  王铁柱张大了嘴，看着雷达屏幕上那几乎等同于“无”的信号区域，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彻底的震撼和一种世界观被颠覆的茫然。
  “居然……是真的……”
  空中，“幽影”继续稳健地爬升、盘旋。
  老赵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塔台，幽影报告，飞行姿态稳定，操控响应良好！高度3000，速度0.6马赫。发动机声音比预期更小，座舱平稳。这感觉…前所未有！”
  “好！好！好！”
  张梦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终于涌上了滚烫的热泪，他猛地一拍桌子，力道之大让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多少日夜的殚精竭虑，多少人的质疑嘲讽，多少资源的捉襟见肘…这一刻，值了！
  他看向塔台下安静伫立的明昭，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敬畏。
  明昭依旧平静，她微微仰头，目光追随着天空中那个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黑点。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快速地记录着几个关键参数和时间点。
  只有当老赵报告发动机声音异常安静时，她的嘴角才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她独有的、对计算得到完美验证的满足感。
  苏轩冲出塔台，对着天空用力挥舞着拳头，兴奋地差点撞翻旁边的椅子。
  基地里响起了零星的掌声，很快汇聚成一片热烈的海洋。
  工人们、技术员们，无论之前是否心存疑虑，此刻都被这架亲手打造的“幽灵”腾空而起的景象所征服，激动得热泪盈眶。
  江锋放下望远镜，刚毅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冰冷的机械腿关节，眼神若有所思。
  “幽影”在指定空域完成了几个标准的飞行动作：平飞、转弯、小角度爬升和下降。每一次机动，在地面雷达屏幕上，都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只留下瞬间的微弱涟漪，随即又归于令人心悸的平静。
  它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在共和国的蓝天上，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首飞时间按计划临近尾声。
  幽影开始降低高度，对准跑道。
  “塔台，幽影请求着陆。”
  老赵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细听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张梦立刻回应：“批准着陆！风向风速良好，跑道清空。欢迎回家，幽影！”
  黑色的战机带着优雅的姿态切入下滑道。
  起落架无声地放下。机轮触地的瞬间，发出沉闷而扎实的声响，伴随着减速伞的猛然张开，稳稳地停在跑道中段。
  成功了！完美的首飞！
  整个基地彻底沸腾了！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跑道。
  张梦第一个冲下塔台，几乎是踉跄着奔向缓缓停稳的“幽影”。
  舱盖打开，老赵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写满激动与自豪的脸。
  张梦冲上去，一把紧紧抱住了这位将生命托付给天空的英雄，两人都激动得说不出话。
  明昭没有随人群涌过去。
  她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被欢呼人群簇拥的战鹰和英雄。
  初升的阳光终于毫无保留地洒在她身上，在她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点燃了一簇微小的、跳跃的火焰。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刚刚记录的数据旁，画下了一个小小的、代表完成的勾。
  然而，就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心，刚刚走下舷梯的老赵，在回应了张梦的拥抱后，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远处那个安静的身影。
  他对着明昭的方向，极其轻微、几乎不可察觉地摇了摇头，眉头紧锁，用口型无声地传递了两个字：
  “震颤。”
  人群的欢呼声浪依旧震耳欲聋，淹没了所有细微的杂音。
  但明昭平静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她合上笔记本，那簇刚刚燃起的火焰，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寒冰。
  首飞的辉煌之下，阴影悄然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