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鼹鼠”就在基地

  张梦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用嘴皮子，能造出能打敌人的飞机吗？用老经验，能追上敌人领先我们二十年的技术吗？！”
  她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李工和每一个航电组的技术员：
  “看看你们守着的这些宝贝！”
  她指向那堆笨重、发热、性能低下的老古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悲愤。
  “它们重！它们慢！它们耗电！它们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告诉敌人我在这里！它们，就是束缚幽灵翅膀的枷锁！是让我们飞行员用鲜血去填那性能鸿沟的帮凶！”
  李工等人脸色煞白，下意识地避开了张梦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
  张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重新变得低沉而充满力量，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落：
  “零同志的方案，是颠覆！是冒险！但更是我们打破枷锁、让幽灵真正成为幽灵的唯一希望！卫星不是万能的！但没有它，幽影就是折翼的鹰！永远飞不高！打不赢！”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明昭身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绝对的信任：
  “方案，我批准！立即执行！”
  “航电组全体！”她的声音如同军令，不容置疑。
  “放下所有传统雷达和火控计算机研发工作！任务变更！”
  “第一优先级！研发小型化、高可靠、抗干扰的卫星数据链接收终端！”
  “第二优先级！设计简洁、高效、符合飞行员快速决策需求的人机交互界面！那个MFD显示器，就是你们的战场！”
  “第三！配合零同志和银河项目组，打通数据链路，确保信息传输的实时、准确、安全！”
  “我要在三十天内，看到能用的样机！装到幽影的座舱里！”
  张梦的“一锤定音”，如同最终的审判。
  李工等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脸色灰败，眼神充满了茫然和巨大的失落。
  他们守护的“堡垒”，被总工亲手拆除了。未来的路，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张明远心中巨石落地，看向张梦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这魄力，这担当，无愧于“玄影”总负责人的称号！
  “是……张总工。”
  李工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
  他认命了，但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化解的抵触和不安。
  ---
  基地深处，后勤仓库的昏暗角落。
  代号“鼹鼠”的老钱，佝偻着背，慢吞吞地整理着货架上的劳保用品，浑浊的眼神却如同最警觉的雷达，捕捉着仓库外每一个经过的身影和对话的片段。
  刚才航电实验室爆发的激烈争吵，虽然隔着距离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绝望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到了仓库附近。
  紧接着，张梦那斩钉截铁的“方案批准”和任务变更命令，也通过内部广播隐约传来。
  “卫星……数据链……抛弃雷达……”
  老钱浑浊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精光。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几个关键词！
  结合之前材料组疯狂调用特种物资、风洞测试的恐怖动静，以及峡谷那吞噬雷达波的诡异结果……一个可怕的拼图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华国人……不是在造一架普通的隐身战机！
  他们是在打造一种依托天基系统、彻底抛弃传统探测方式的……静默杀手！
  这比单纯的隐身技术……更具颠覆性！更可怕！
  巨大的危机感和随之而来的巨大价值感，瞬间攫住了鼹鼠！
  他必须拿到更核心的证据！
  证明这个疯狂构想的可行性！
  这情报的价值……无法估量！
  机会很快来了。
  一个年轻的航电组技术员，哭丧着脸，抱着一大摞刚刚被宣布废弃的传统雷达设计图纸和技术手册，垂头丧气地走进仓库，准备扔进待销毁区域。
  图纸上还残留着激烈的争论痕迹和泪痕。
  “小刘技术员……这是……”
  老钱立刻换上那副老实木讷的表情，凑过去，关切地问，“这么多图纸……都要处理掉？”
  小刘技术员正是刚才反对最激烈的人之一，此刻满心悲愤和委屈，看到这个平时还算和善的老管理员，忍不住抱怨道：
  “还能怎么办？！张总工下令了！全废了！以后……以后就靠天上的星星打仗了！”
  他发泄般地将图纸重重摔在待销毁的纸堆上，转身就走。
  老钱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堆被废弃的图纸，如同饿狼看到了血肉！
  图纸本身已无价值，但上面那些被红笔狠狠划掉、批注着“落后”、“无用”、“淘汰”的传统雷达设计……
  恰恰是华国航电组绝望挣扎和被迫转型的最有力证明！是“静默幽灵”计划存在的铁证！
  他佯装整理旁边的货架，耐心等待。直到仓库里暂时没有其他人。
  机会！
  老钱动作依旧慢吞吞，仿佛弯腰去捡地上一个掉落的螺母。
  就在他俯身的刹那，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如同毒蛇出洞，极其隐蔽地探入那堆废弃图纸中，精准地抽出了几张最关键、被批注得最狠的总体设计图和系统架构图残页！
  图纸残页被迅速卷起，塞进他油腻工作服内一个特制的、带有锡箔隔层的夹层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
  做完这一切，他慢悠悠地直起腰，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茫然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总装车间，巨大的“幽影”骨架旁。
  江锋正带着安保小组进行例行巡查。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车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工人。
  风洞测试暴露的图纸被撕事件和那诡异的异常脉冲，如同毒刺扎在他心里。
  他知道，“鼹鼠”就在基地内，而且胆子越来越大！
  突然！
  嗡——！
  一阵极其熟悉、却又比上次在明昭面前那次更强烈、更尖锐的高频震颤，毫无征兆地从他左腿的机械膝关节内部爆发！
  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疯狂搅动神经！
  “唔！”江锋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瞬间单膝跪地！
  冷汗唰地布满额头！旁边的安保战士大惊失色，立刻上前搀扶：“江队！你怎么了？！”
  “没事……老毛病……”
  江锋咬着牙，强忍着剧痛，右手死死按住剧烈震颤的机械腿关节。
  他的眼神却锐利如刀，瞬间扫向震颤传来的方向，正是车间深处，靠近材料堆放区和那几块覆盖着“黑羽”吸波蒙皮的区域！
  这一次，他捕捉到了！
  在那剧烈的震颤爆发前的零点几秒，他左腿内置的、极其敏感的被动电磁感应器，原本用于探测危险辐射源，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频率高得离谱、如同针尖般的……异常电磁脉冲！
  这脉冲一闪而逝，混杂在车间巨大的机器噪音中，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
  但它出现的瞬间，就精准地引爆了他机械腿内部某个精密传感单元的异常谐振！
  不是故障！
  绝对不是！
  是人为的！有预谋的！针对性的……探测或干扰？！
  江锋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探照灯般，死死扫视着材料堆放区附近！
  几个工人正在搬运零件，仓库管理员老钱正慢吞吞地推着一辆空平板车离开，背影佝偻……
  “江队！真没事？”战士关切地问。
  江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腿部的剧痛和心中的惊涛骇浪，在战士的搀扶下缓缓站起。
  他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猛虎，死死盯着老钱消失的仓库通道口，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
  “去仓库。”
  “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