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张明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俩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这一刻，我感觉我和琳姐之间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老板娘，更像是一个需要我倾尽全力去保护的女人。
  而我对她的感情，也在这共患难的秘密中，悄然发生着变化，不仅仅是感激和尊敬，似乎还多了些别的什么，一些连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在悄悄滋长。
  发泄过后，琳姐的情绪平复了许多，但眉宇间的愁云依旧没有散去。
  我知道，公章的事情不解决，她这颗心就放不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就按照琳姐的吩咐，开着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来到了宋亮新注册的盛世宏图公司楼下。
  临下车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理由，反正根据琳姐的说法，如今宋亮不在，若是遇到什么人的阻拦，我就说宋总让我来取些东西。
  凭借我的身份，应该能够浑水摸鱼。
  反正平时，我也是无所事事，最多只是为宋亮跑跑腿，应该不会有人怀疑。
  我刚停好车，正准备进去打探一下情况，就看到几个人簇拥着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年轻人正是宋亮的宝贝儿子，宋乔。
  宋乔穿着一身名牌，头发梳得锃亮，走路都带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劲儿，一看就是被惯坏了的纨绔子弟。
  而宋乔身边，赫然站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秦瑶！
  秦瑶正一脸谄媚地挽着宋乔的胳膊，巧笑嫣然，那副巴结讨好的模样，看得我胃里一阵翻腾。
  真是冤家路窄！
  宋乔那双三角眼一瞥，就落在了我身上，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
  “哟，这不是我爸的司机，林强吗？”他吊儿郎当地开口，声音带着十足的嘲讽。
  他身边的几个狐朋狗友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满是戏谑。
  秦瑶也看到了我，眼神先是一愣，随即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变成了不屑和冷漠，甚至还往宋乔身边靠了靠，生怕跟我沾上关系似的。
  我懒得理她，这种女人，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宋乔见我不说话，更来劲了，走到我面前，用手指戳着我的胸口：“怎么，哑巴了？还是说，跑到我们公司门口，是想回来给我爸当狗？”
  “宋少，我只是路过。”我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平静地说道。
  “路过？”宋乔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没地方去了，想来碰碰运气吧？”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更加鄙夷：“看你这穷酸样，也是，除了开车，你还会干什么？”
  “宋少，您别这么说，这司机开车技术还是不错的。”秦瑶在一旁假惺惺的帮腔，实则是在火上浇油。
  “是吗？”宋乔摸着下巴，坏笑道：“那正好，本少爷今天心情好，给你个机会。”
  他指了指脚下光可鉴人的皮鞋：“过来，给我把鞋擦擦，擦干净了，本少爷赏你几个钱。”
  他身边的狗腿子们又是一阵哄笑。
  我拳头瞬间攥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士可杀不可辱！
  但想到琳姐的嘱托，想到她那双含泪的眼睛，我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还有，”宋乔见我没动，更加嚣张，“去，给本少爷和这几位爷倒几杯茶水过来，要最好的龙井，水温要刚好，懂不懂规矩？”
  秦瑶在一旁娇笑道：“宋少，您就别为难他了，他一个乡下来的，哪懂这些啊。”
  “不懂就学！”宋乔眼睛一瞪：“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想在我爸公司混饭吃？”
  我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就在这时，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从公司里快步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焦急。
  “宋少，这份项目款的支出单，程序上不合规矩，金额也太大了，我不能签字。”那男人走到宋乔面前，语气虽然恭敬，但态度却很坚决。
  我认得他，是公司以前的财务部经理张明，为人正直，没想到也被宋亮弄到这个新公司来了。
  宋乔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张明，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老子让你签你就签，哪那么多废话！”
  张明推了推眼镜，据理力争：“宋少，这是公司的钱，不是您个人的，这么大笔款项不明不白地出去，将来出了问题，我们财务是要负责任的！这不符合财务规定。”
  “规定？老子的公司，老子就是规定！”宋乔勃然大怒，一把抢过文件撕得粉碎，抬脚就踹在了张明的肚子上。
  “啊。”张明惨叫一声，捂着肚子痛苦地蹲了下去，眼镜也掉在了地上。
  “不识抬举的东西！”宋乔还不解气，又冲上去对着张明拳打脚踢。
  “老子让你签是给你脸了！还敢跟老子讲规矩？”
  “你他妈被开除了，现在就给老子滚蛋！”宋乔踹完，指着张明的鼻子破口大骂。
  周围宋乔的狐朋狗友们不仅不劝，反而在一旁起哄叫好，秦瑶则是一脸漠然，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被打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不听话的狗。
  我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个宋乔，简直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畜生，比他爹宋亮还要混账！
  张明可是公司的老员工，兢兢业业，就因为坚持原则，就落得如此下场。
  我死死地咬着牙，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不能冲动，琳姐的计划更重要。
  宋乔打完人，还得意扬扬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对着周围吓得噤若寒蝉的员工吼道：“都看什么看？以后谁敢不听老子的话，他就是下场！”
  那嚣张跋扈的嘴脸，看得我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给他两拳。
  这个仇，我记下了，宋乔，还有秦瑶，你们给我等着！
  张明被保安轰出了公司大门，脸色苍白，手里还紧攥着那副已经断了腿的眼镜。
  我快步追上去，在他肩头轻轻一拍：“张哥，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坐坐？我请你吃顿饭。”
  他愣了一下，看清是我后苦笑道：“林强，你也看见了，我这把年纪，被人当狗一样踢出来，真丢人。”
  “丢什么人？你是有骨气的人，这种烂摊子，不待也罢。”我拉着他往路边的小餐馆走：“走吧，有什么话咱们桌上说。”
  一碗热汤面端上来，他低头喝了一口，叹了口气：“唉，林强，你说这世道怎么变成这样？”
  “宋乔那畜生迟早会遭报应。”我压低声音：“但今天不是跟他们硬碰的时候。张哥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活法？”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疑惑。
  “什么意思？”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琳姐已经知道宋亮出轨的事，她准备离婚，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都拿回来。”
  张明猛地放下筷子，声音都有些发颤：“她真的决定动手了？”
  “没错，”我点点头，“宋亮现在怕李凤芳回来报复，所以急着把财产转到自己和儿子的名下，还敢在公司胡作非为。可惜，他小瞧琳姐，也小瞧我们这些小人物了。”
  张明沉默良久，两只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林强，说句实话，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司机，可今天……”他说到这里停住，又喝了一口汤面。
  我冷笑一声：“老实归老实，但有些账，总得有人算清楚。我问你如果琳姐能夺回盛世宏图，你愿不愿意帮她一把？”
  他抬起头直视我的目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一点希望的火苗。
  “林强，我信你一句话：做人要讲良心。宋亮父子做得太绝，我本来也打算辞职不干，现在反正已经被开除了，更没什么好顾虑的！”
  “好！”我重重拍了下桌子：“就等你这句话！以后有什么消息，我们随时联系。但记住，这件事只能我们几个心知肚明，否则大家都危险。”
  张明点点头，把剩下一半面条吃完，然后站起来郑重其事地伸出手：
  “林强，从今儿开始，只要梁总需要，只要你吩咐，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就尽管开口！”
  我和他握住手，用力捏紧。
  这一刻，我知道，我们终于有了第一个真正可靠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