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她是否知情？

  上午十一点，配音楼外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保安围得比往常更严，但还是挡不住蜂拥而至的镜头和话筒——那些平日里冷眼旁观的记者、娱评人、网络主播，此刻像是忽然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全都围了上来。
  李瑾玥一脚刚踏出大楼，第一束镁光灯便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她脸上。
  “李瑾玥，请问你是否知道纪录片存在删减问题？”
  “你是否曾与江临洲团队私下沟通剪辑方向？”
  “苏孝宁已经公开指出片方存在二次剪辑，作为当事人你是否参与其中？”
  话筒从各个角度伸来，像锋利的矛。
  李瑾玥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卫衣和黑裤，头发扎得随意，脚下是踩得干净的板鞋，可就是这副再平凡不过的装扮，被镁光灯照得像罪证。
  她没有立刻回答，眼睫低垂，像是连抬头都需要积蓄巨大的力气。
  楼内的工作人员也愣住了，本以为只是例行一次配音，结果这一上午，竟成了她的“媒体审判”。
  她站在那里，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她的脸，等待她一个反应——哪怕只是呼吸重了一点，都会被截成热搜素材。
  沉默拉长。
  从三秒，到五秒，再到十秒。
  终于，有人嘲讽般笑了一声：“默认了？”
  “她不敢说话啊，估计早就签了那种‘剧本协商’合同。”
  “可惜了，曾经演技派，现在也变成了另一种‘演员’。”
  言语像水泥中的钉子，一点点钉进空气。
  李瑾玥却始终不动，只是缓慢地抬起头，望向最前面那个记者——对方正好是曾经“实锤她情感炒作”的首发媒体人。
  她盯着他，眼神平静得出奇。
  “你问我知不知道那段视频被删？”
  她的声音低而清晰，像冬日冰面被轻轻踩裂。
  “我当然知道。”
  全场哗然。
  但她并未停顿，只是垂下眼帘，轻轻补了一句：
  “我不想再拆穿任何人了。”
  那句话很轻，轻得像风，但麦克风全都收了进去，扩散至全网每一个热搜监控系统。
  【我不想再拆穿任何人了。】
  这一句，在三分钟内冲上热搜榜第四。
  评论区彻底炸了。
  【这什么意思？她早就知道？她默认了剪辑？】
  【她这是在暗指江临洲？还是在回避责任？】
  【等等……这话不太像是在洗白，她像是……在保护谁？】
  【靠，她太会装了吧！不想拆穿？所以到底谁在骗我们？】
  【我靠，她是不是从头到尾都知道苏孝宁会“反击”？这不是剧本，是合谋！】
  媒体开始像疯了一样围追堵截：“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否默认片方行为？你与江导的关系是否如传闻所说？”
  可李瑾玥已经转身，淡然地穿过围堵，走向电梯。
  保安奋力拉开一条路，闪光灯在她脸上乱舞，她却仿佛一点都不在意，只是低头、避让、沉默。
  有人大喊：“李瑾玥，你不回应，就是默认联手操控！”
  她脚步终于顿了顿。
  头微微偏向一侧，眼神落在一位年轻女记者身上。
  “你觉得，”她轻声问道，“一个人如果一直沉默，是不是就活该被误解？”
  女记者被问得一愣，喉头哽住。
  李瑾玥没等她回答，只是淡淡一笑：“那我确实，活该。”
  她进了电梯，门合上的一瞬，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嘴角那道近乎苦涩的弧度。
  ——既不是认罪，也不是申辩。
  而是——疲惫。
  彻底的、无力的疲惫。
  而与此同时，全网的热议已彻底失控。
  【她承认知道删减，还说“我不想拆穿”？】
  【这是默认帮凶了吧？】
  【你们别一边说她是“受害者”，一边又说她是“合谋者”啊，她到底是哪个？】
  【有一种可能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她想保留一点体面？】
  【别洗了！她这态度就是默认！】
  而这一刻，所有人都还不知道：
  她之所以不拆穿——
  是因为那个人，曾在她彻底失语的深夜，拼了命想替她说话。
  可如今，就连这点信任，也开始被公众解读成“利用”。
  电梯门缓缓合上，外头的喧嚣终于被阻隔。
  李瑾玥站在镜面墙前，看着自己眼中映出的那张脸——素得近乎苍白，眼底是一夜未眠的红血丝，整个人像是刚从浸水的剧本里捞出来的落幕女主角。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知道那句话一出口，网上就会炸。
  她也知道，那些媒体不是为了“追问真相”，而是为了一个个可供剪辑、传播、解读的片段。
  可她还是说了。
  不是为了谁原谅谁，也不是为了洗白或者撕破——
  而是她累了。
  五年来，无数流言扑天盖地，她曾想解释、想抗争、想抓着一个人问清楚到底是谁剪了她、踩了她、逼她放弃自己。
  可后来她发现，这不是一场“真相战”。
  这是一场谁会更晚闭嘴的赌局。
  她赌输了。
  她沉默了。
  可如今，有人替她说了。
  有人，比她更晚闭嘴。
  门“叮”地一声打开，配音棚里工作人员见她进来，纷纷站起身来打招呼。
  “李姐……”
  “早，李姐。”
  她朝大家点点头，嗓音温和：“不好意思耽误了时间，我们开始吧。”
  导演愣了一下：“你确定今天还录？不休息一下？”
  她摇头：“休息太久，会被舆论裹走。”
  说罢，她走进录音间，戴上耳机，将剧本翻到第十二页。
  “这一段是男主反问女主‘你有没有一刻，是为了我才犹豫过’，然后女主哑住——您可以自由发挥情绪。”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声带微微紧绷。
  三秒后，她开口：
  “我犹豫过。”
  “不是因为你对我有多好，是因为我怕，我再错一次就没有人肯信我了。”
  声音轻轻哽了一下，却稳住了。
  “我不是不想回答，只是……你也没真的等我回答。”
  录音间里鸦雀无声。
  导演隔着玻璃窗，看着她眼眶泛红，却一句都不喊停。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一段台词。
  这是她——终于把那句话，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