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情绪失控

  “让开！快让开！”
  剧组现场乱成一团，雨水夹杂着喊叫，灯光被慌乱的人影踩得忽明忽暗。那一刻，苏孝宁站在雨幕中，身上滴水未干，却仿佛被整个世界从脊背冰封。
  “李瑾玥落水了！”不知谁尖声喊了一句，顿时有人冲过去拉救生绳，有人扔下手中设备跳入水中，还有人掏出手机，镜头对准了他。
  而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她衣角的触感，那是一瞬间的错觉，是她突然冲上前来，想说什么，眼里是湿漉漉的情绪未完。他只是条件反射地抬手一挡，想推开她，像过去推开所有情绪一样。
  但下一秒，她的身体竟如断线风筝，跌入拍摄区外深不见底的雨水池，水面“哗”地一声吞没了她的身影。
  “苏老师！你刚才是……是你推她的？”
  助理迟疑地问出这句时，他眼神空白地看着眼前混乱的人群，嘴唇张了张，却说不出一个字。
  直到她被剧组的人拖上岸，浑身湿透，唇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脸颊无血。他冲上前，却被医护人员挡住——
  “病人失声，疑似惊吓过度造成短暂性声带闭合。请立即送医。”
  “我送她。”他低声开口，却没人应声。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复杂，带着质疑、指责，甚至……恐惧。
  几小时后。
  急诊室外的长廊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苏孝宁的外套早已湿透，他双手撑着膝盖蹲在墙边，浑身抖得像是刚从冰窟里捞出来的人。
  “苏老师。”助理递来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上的热搜：#苏孝宁推人落水#。
  紧接着，各大娱乐账号开始同步跟进，爆料视频被剪辑成十几秒的高燃画面，标题是：《拍戏期间失控推女主，暴力男星再惹争议》。
  评论区炸了：
  【这谁啊，脾气也太差了吧？】
  【前女友刚刚好不容易复出，就又出事……】
  【不是说他一直对宋清清很温柔？这反差有点大。】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宋清清那边的团队也发布了一则微博：“他脾气一直不好，瑾玥姐太坚强了，但我真的怕她再这样撑不住。”
  配图是模糊的后台走廊监控，镜头中她似乎在劝架，满脸焦急，一副“受害人”的模样。
  而他，彻底成了众矢之的。
  医院门口，夜色如墨，雨刚停，天边仍压着一层灰蒙蒙的云。
  苏孝宁站在那，外套早已湿透，头发滴着水，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风暴——而他就是风暴的中心。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条“暴力男星推人落水”的热搜正在以每分钟两万的评论速度攀升，评论区已是一片骂声。
  【一个推字，毁了一个人的名声。】
  【当年就觉得他精神状态不稳定，现在是实锤了吧？】
  【心疼宋清清，心疼李瑾玥。】
  有人说他是疯子，有人说他是渣男，还有人说：“当年跳楼也是他编剧的吧？”
  他指尖一紧，点开那条宋清清刚发的微博。
  【我没想过站出来说这些，可是我真的怕了。瑾玥姐只是想拍好戏，却……他真的不是表面那么温柔的人。】
  配图是她眼眶通红的自拍，还有一句低语视频：“我只是希望，不要再有下一个受伤的人。”
  苏孝宁看着那张图，忽然笑了。
  笑得像个疯子。
  他没想到，一次意外的本能反应，会被包装成一场“蓄意伤人”的剧本。他更没想到，宋清清竟然会在这个时间点，站出来踩上一脚，把自己彻底推出深渊。
  “苏老师，怎么办？要不要开发布会？”助理战战兢兢地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往急诊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李瑾玥还没有醒。
  他不敢进去看她。
  不是因为愧疚，而是……怕看见她醒来后，眼里不再有半分熟悉与信任。
  他曾以为她足够坚强，足够聪明，哪怕所有人误会他，她也不会。可现实告诉他，伤害来得太重时，再聪明的人，也会选择远离。
  “苏老师，不好了！”又一条通知跳进手机，“品牌方发来邮件，暂停您参与的所有代言合作，同时官方剧组发布声明：将对事故展开彻查。”
  “还有一个导演在群里说，后续几场拍摄也要暂停——全组人员心理状态不稳。”
  他闭了闭眼，靠在医院的柱子边，指节泛白。
  过去那几年，他被指控“作秀”“自杀博关注”“精神不稳定”，甚至被调侃是“娱乐圈最大的人格灾难”。
  现在，那些标签重新盖回他身上。
  而这次，不止是他一个人遭殃了。
  突然，一群记者冲破围栏，蜂拥而至，摄像机、闪光灯、长焦镜头将他团团包围。
  “苏老师，您是否愿意为李瑾玥的伤情负责？”
  “您是否承认自己情绪失控？”
  “您是否知道，宋清清曾为您写下抑郁倾向评估报告？”
  一句接一句，没有停歇，没有喘息，连空气都被话筒扎穿。
  他喉咙动了动，嗓音低哑到极致，却没有吼，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
  “是我害她。”
  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孝宁转过身，主动朝摄像机走了几步，站在所有聚光灯最亮的地方，直视镜头，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如果……你们要一个真相。”
  “那就从我开始。”
  “把我当成疯子、恶人、罪魁祸首都行。”
  “但请别再伤她了。”
  话音落下，他摘下麦，走入医院，留下整个现场寂静无声。
  只有无数条弹幕和推送，像潮水一样开始漫天席卷——
  【他承认了。】
  【苏孝宁疯了。】
  【他是认罪了？】
  【有一瞬间，我居然想哭。】
  【他到底是疯子，还是疯子演的情深人设？】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因为他知道，在她失声那一刻，他已经失去了为数不多的……重新来过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