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直播

  “你真的太狠了，瑾玥。”
  宋清清盯着镜头，眼尾泛红，嗓音低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我不是在为自己辩解，我只是不想看他，再一次被你逼到深渊里。”
  灯光柔和地打在她素净的脸上，身后是一片精心布置过的书房背景，满架的书与柔光台灯，渲染出一个温柔、理智、受害者的完美形象。
  她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开，泪水缓缓划过脸颊：“当年他跳楼以后，每次醒来第一句话，都是问你在哪里……你知不知道，那时候他认不出任何人，却唯独记得你？”
  弹幕开始缓缓浮现。
  【呜呜呜真的太惨了……他曾经那么爱她。】
  【她到底还想毁他多少次？】
  【宋清清才是真正陪他走过黑暗的人！】
  宋清清盯着屏幕中的自己，声音渐渐发颤：“可他好不容易康复了，甚至为了你一次次承受舆论、承受疼痛……你却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站在别人身边。”
  “你不是在救他，你在杀他。”
  她眼神倏地一冷，终于吐出那句最狠的控诉：“如果他再次崩溃，那你就是害他的人——你是罪人。”
  说完这句，她猛然转头，关闭了直播摄像头。
  房间恢复寂静，她却依旧坐在原地，双手死死抓着膝盖，指节泛白。
  助理小心地推门进来：“……姐，视频已经剪好在热搜了，目前话题在控场，我们也联系了几家水军账号，已经开始洗文了。”
  宋清清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你……还好吗？”
  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那笑却比哭还寂寥：“你说……我要是不做这些，他还能看我一眼吗？”
  助理哑口。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镜前，盯着镜子中自己梨花带雨的脸，一字一句：“他不爱我没关系，我可以等，但如果他一再被她毁掉……我就替他，斩断那段孽缘。”
  “你记住，这不是我疯，是她不肯走。”
  与此同时，网络炸了。
  “宋清清控诉李瑾玥”话题登顶热搜第一，转发过百万。
  【我真的哭死……她才是那个一直在付出的人】
  【跳楼事件居然还有后续？难怪当初她要和他分开】
  【李瑾玥滚出娱乐圈！别再缠着他了好不好？】
  【什么舆论翻案，明明是炒作洗白！】
  但在这些评论之外，也有细思恐极的质疑逐渐冒头。
  【你们有没有发现……宋清清这次爆料，时间卡得太准了？】
  【她不是说一直在陪伴吗？为什么事发时，现场画面里没有她？】
  可这些声音，很快被湮灭。
  那支控诉视频配合恰到好处的剪辑、定格画面、插入“他当年痛苦表情”的片段，使得整个事件的叙事结构被完全反转：
  李瑾玥，从“被误解的前女友”，再度被推上“逼疯前任的蛇蝎美人”。
  深夜十点。
  李瑾玥坐在出租屋简陋的餐桌前，一页一页地翻着尚未完成的剧本草案，手机响了三声，自动挂断。
  她没有在意，直到第四次响起，是陌生号码。
  “您好，是李瑾玥女士吗？我们是北京市第三人民法院。”
  她怔住：“法院？”
  “您涉及一项‘蓄意引导不实言论、构成精神侵害’的民事诉讼，对方律师为宋清清女士团队。”
  “……”
  “本次我们将依据《互联网侵权责任法》进行初审，后续请配合提供回应材料。传票和电子文书将在三日内送达您邮箱与居住地址。”
  电话挂断后，四周重新寂静下来。
  李瑾玥机械地低头看向手机，短信界面弹出邮件提醒。
  ——【您已被正式列为“恶意传播不实信息”被告。】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指尖在剧本纸上轻轻颤抖。
  原本描写角色复仇心路的段落，被眼泪打湿一小角。
  剧本上的一句话似乎在讽刺她此刻的处境——
  【若世人将你推下深渊，不必拉他同死。因为到头来，他会亲手盖上你的棺。】
  她终于闭上眼睛，喃喃一句：“原来……我是罪人。”
  李瑾玥站在镜前，静静看着自己。
  镜中的她，脸色苍白，眼圈泛青，像是从废墟里拖出来的落魄偶像。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模样。
  但今晚，她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灵魂的。
  微博后台数据不断跳动，提醒她新一波的转发已经突破五十万。
  “疯前任”、“引导谣言”、“情感操控”这些标签像尖锐的刺，一针针地缝进她的名字里，撕裂每一寸早已破碎的尊严。
  她点开那条“法院传票”邮件，文件已盖章落印，开头写着：
  【控方证据：一段直播视频、相关评论截图、三位KOL转发内容……】
  她冷笑了一声。
  “舆论可以杀人，但谁来定义‘事实’？”
  她给助理打电话：“明天早上我自己去律所，联系章律师，不用再发声明，也别给我写剧本。”
  “……姐，你还要继续撑下去吗？”
  “我要赢。”她平静地说，“哪怕是输，我也不能让别人写我的剧本。”
  而此时，苏孝宁正坐在公司会议室的角落，面无表情地听着律师和经纪人讨论危机应对。
  “清清这波情绪感染非常成功，咱们的站内指数从刚才到现在涨了近百分之四十，跳楼事件的焦点成功转移。”
  “建议让苏哥配合发一条站边的微博，再转发她的视频，争取彻底锁死CP粉盘。”
  “粉圈那边已经开始组织控评了，我们也同步了海外站子。”
  一时间，各种声音充斥耳边，苏孝宁却仿佛什么也没听进去。
  直到屏幕上跳出一句弹幕截图——
  【他现在身边这个女人才是真正配得上他的，小白花也能救人。】
  他猛地一顿，脑中回响起李瑾玥哭着喊“你别死啊”的声音，那是他在昏迷前唯一记得的句子。
  可这一句，在世人的眼中，已经变成了“情绪操控”、“炒作剧本”。
  宋清清的声音仍在视频中回响：“你若沉沦，她就是罪人。”
  他说不出话。
  半晌，他忽然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无人接听。
  第二次，还是无人接听。
  他看着屏幕上“李瑾玥”三个字，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看来她也学会躲了。”
  下一秒，他转身离开会议室。
  他不能接受这个世界告诉他，李瑾玥成了“加害者”，宋清清是“受害者”。
  因为那就意味着，他——这个曾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傀儡和笑话。
  凌晨。
  江临洲办公室灯光未熄，新闻稿横陈在桌面上，标题赫然——
  【控诉者成“圣母”，真相仍遥不可及】
  他靠在转椅上，冷笑道：“宋清清……演得真好。”
  助理推门而入：“Boss，《跳楼真相》下集剪辑完成，要不要提前放？”
  “先等等。”
  “等什么？”
  “等她彻底失声，然后我们再让全世界听见。”
  他眼神沉下去，眸底浮出一点冷冽。
  “我等了三年，不在乎多等一天。”
  与此同时，某家论坛的隐藏帖中，一条匿名爆料正在发酵——
  【我曾是苏孝宁当年治疗团队的护士，那份“记忆干预协议”里，有人故意篡改了签字……】
  【操控者不是她，也不是他，是另一个你们一直信任的人。】
  但在它爬上热榜前十秒，那条帖子就被彻底屏蔽。
  没人知道，它的内容本该改变整个局势。
  夜深。
  李瑾玥站在阳台，看着远处亮起灯光的那栋大楼，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当年他们一起站在山顶看夜景时，她轻轻对他说的那句——
  “如果我们有一天分开，我希望你不要忘记，我真的爱过你。”
  风太冷了，吹痛了眼睛。
  可她没有流泪。
  只轻声道：“对不起……我不能再为你忍下去了。”
  镜头最后落在苏孝宁删掉她最后一张照片的手机上。
  屏幕熄灭，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他所有的挣扎与不甘。
  这场沉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