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窒息

  病房的窗帘被拉得很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苏孝宁睁开眼的那一瞬，刺眼的光线和剧烈的头痛几乎将他击穿。他下意识地皱起眉，手臂轻微地动了一下，骨节僵硬，身体如同被拆卸重组过。
  但比这更让他不适的，是耳边那个声音。
  那声音带着疲惫与小心翼翼，却又熟悉得几乎令他窒息。
  “你醒了……”
  苏孝宁目光凝住，眼前模糊的影像逐渐清晰。
  是她。
  李瑾玥。
  他喉结一动，没说话，只是怔怔地盯着她。
  她的脸色苍白，头发有些凌乱，眼圈泛红，嘴角却带着一种仿佛终于熬过炼狱般的轻笑。
  她靠近了一步，声音颤了颤：“医生说你只是应激性昏厥……我守了你一晚上。”
  “守着我？”苏孝宁嗓音嘶哑，像是刚从刀山火海中爬回来，“你是怕我死了，说不清楚吧。”
  李瑾玥脸色一僵，眼神猛地一颤。
  他冷冷地看着她，像是回忆某种噩梦：“李瑾玥，你到底想害我到什么地步？”
  空气像是瞬间被冻结。
  李瑾玥怔住，她的指尖在发抖，嘴唇轻启，却一句解释都说不出口。
  “从我一睁眼看到你那一刻起，我差点以为……自己还在那个跳楼前的梦里。”他语气缓慢，却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尖刀，“我努力活着，你却还在演。”
  “苏孝宁，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终究忍不住，眼眶泛红，“你恢复得太突然，记忆会混乱，医生说——”
  “你知道我看到你第一眼，有多想逃吗？”
  他的声音低沉到几乎咬牙切齿。
  那一刻，李瑾玥的心，彻底裂开。
  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一步一步后退，声音却近乎哀求：“你想知道当年的真相，我可以告诉你。”
  “真相？”苏孝宁望着她，冷笑着摇了摇头，“我还记得——在我濒临崩溃的时候，你在直播间里冷眼旁观，在所有人骂我、嘲我疯子的时候，你一个字都没说。”
  “那不是——”
  “别说了。”他头痛又涌了上来，右手死死攥住床单，额角冷汗淋漓。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兰姐走进来，看到李瑾玥站在床前，眉头一皱，立即走到苏孝宁身边，拦在中间：“你现在不该跟这种人接触，医生已经说过，要避免刺激。”
  李瑾玥站在那里，仿佛被整个世界排斥。
  “我没刺激他。”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苍凉，“是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把我刺得鲜血直流。”
  苏孝宁没有再看她。
  他将头偏向窗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拒绝回忆。
  她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喉咙哽住，半晌才低低喘息出声。
  ——她哭了吗？
  病房门外。
  李瑾玥脚步踉跄，仿佛被人一脚踹出温室的废人。
  她下意识扶住墙壁，强撑着走到电梯口。那双眼睛，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是他醒来后看向自己的第一眼。
  没有温度。
  没有一点熟悉。
  仿佛她是带着毒的陌生人，只配出现在审判席上。
  她的指尖攥紧包带，指节泛白，连电梯都没等，直接下了楼梯，脚步慌乱，眼前一片发黑。
  而此时，医院门口，媒体大军早已闻讯赶来。
  “听说是旧情人逼疯苏谨言？”
  “啧，这女的简直就是不肯放手的疯子，蹭热度都蹭到病床边了。”
  “她的团队也太不要脸了吧？真以为自己是白月光，苏导都不认你了还死缠烂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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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络上的骂声如海啸扑来，没有一句是怜悯，所有人都在审判她的“纠缠”“下作”“博同情”。
  她的经纪人急得团团转，连夜删帖公关，电话几乎被打爆。
  但最痛的，不是这些。
  是那句：
  “你醒来第一眼看到我，有多想逃。”
  这话像一把刀，把她最后的执念都剖开了。
  她躲在医院后门的小阳台上，一根烟都点不着，却还是一根接一根地叼着，嘴唇发白。
  与此同时，病房内。
  兰姐正不断接听公司高层的电话。
  “必须稳住苏导情绪。”
  “发布会取消，宋清清那边也要降热度，别让私生活盖过作品。”
  “还有，李瑾玥，想办法让她彻底消失。”
  她挂断电话后，转头就看到苏孝宁盯着窗外，一动不动。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兰姐柔声道，“不需要理会她。她只是想再蹭你一次，你都忘了吗？她当初怎么踩着你的崩溃火上浇油。”
  苏孝宁没吭声。
  他脑海中闪回的记忆还在持续——
  医院，雨夜，血，摔落，喊他名字的女人。
  还有她强撑着笑说“我不会走，直到你记起我为止”的模样。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他痛苦地捂住额头，低声喃喃：“我是不是……把什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你弄丢的是自己。”兰姐迅速接话，眼神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她根本不值得你替她费心。”
  “可我……”苏孝宁闭上眼，脑海中却偏偏再次浮现刚刚李瑾玥离开前的神情。
  痛。
  很痛。
  像曾经真有那么一场决裂，是他亲手说出的“滚”。
  但为什么……她还会守在这里？
  病房陷入沉寂。
  直到深夜，医院外仍被媒体包围，李瑾玥的名字在各大自媒体页面被无限放大。
  她就坐在停车场的角落里，低头刷着评论。
  每一条都像扇她耳光：
  【“绿茶别再来污染苏导了。”】
  【“他都快疯了你还不肯放手？真是毒瘤。”】
  【“旧爱难缠？明明是报复疯魔。”】
  屏幕突然一片模糊。
  她终于低下头，将脸埋进膝盖，声音低得近乎喃喃：“你恨我没关系……但你要活着啊。”
  医院楼上，苏孝宁站在窗前，夜风透过玻璃缝，吹得他心口一震。
  他低声道：“李瑾玥……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