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开拍

  剧组搭建的雨景拍摄场地，灯光如昼，水幕轰鸣不断地从高处喷洒而下，打湿地面，也模糊了镜头前的一切。
  “雨中拥抱，三、二、一——开拍！”
  导演一声令下，苏孝宁缓步走入雨中，身穿深灰色风衣，表情如剧本中要求那般冷漠疏离。雨水打湿他的额发，顺着面颊滑落，犹如夜色中沉默无言的信号。
  下一秒，李瑾玥猛然冲来，一把将他抱住。
  她并非按剧本设定靠近，而是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仿佛多年未见的旧爱终于回归，那种撕心裂肺的情感隔着水幕都能感受到。
  “你以前……最怕我淋雨。”她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却又清晰地钻进苏孝宁的耳膜。
  苏孝宁身体一僵，眼中浮现一抹迟疑。他的脑海猛然被撕裂般地闪现出一幕模糊的画面——
  女孩在雨中哭得肝肠寸断，他撑伞却迟迟不肯靠近，那女孩红着眼倔强说：“你是不是，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那场景如闪电掠过脑海。
  但仅是一瞬。
  他猛地推开李瑾玥，语气冷得近乎刺骨：“这是拍戏，请分清现实。”
  现场瞬间寂静，众人目光齐刷刷望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瑾玥怔在原地，眼神震颤，片刻后才缓缓垂下眼帘，努力掩去眼中的酸楚。
  导演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接话，勉强笑道：“Cut，先休息五分钟。”
  后台传来议论声，有人压低声音：“她这是入戏太深吧？搞真人秀呢？”
  “借戏炒热度？这也太明显了吧？”
  “苏导脸都黑了，真不想认她吧……”
  李瑾玥站在雨幕中，眼底闪过一丝强行镇定的光芒，默默转身走向化妆间。
  而苏孝宁脱下湿透的风衣，扯开束紧的领口，走入后台。可心口那阵突如其来的剧烈跳动，却让他无法平息。他不知道为何，那句话会像是敲打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句话，他真的听过吗？还是，那只是一场莫名其妙的代入感？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镜子里湿发滴水的自己，喃喃自语：“我真的……从来没见过她？”
  夜已深，剧组的雨景拍摄早已收工，外面仍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化妆间静悄悄的，只有苏孝宁一个人坐在角落。他披着浴巾，额角渗着冷汗，眼神却没有一丝睡意。
  “以前最怕我淋雨……”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
  他从不轻易相信别人编造的记忆诱导，但偏偏这句话，却像钥匙般，在他心中那扇紧闭的门上轻轻一敲。
  门后传来一点细碎的回应。
  他猛然起身，拿起手机，拨开相册，却发现最近的照片都极为单调——宣传照、通告照、团队活动照，全是“苏谨言”的生活，干净到不真实。
  他尝试打开备忘录，却发现大量旧内容被清空，只有短短几行新加的标签：“苏谨言，1996年生，导演，海归，单身。”
  连个可追溯的朋友圈都没有。
  他咬了咬牙，走到衣柜，掏出一个贴着封条的小木箱，那是他刚回国时兰姐交给他的，“你有的记忆都在这，不该打开就别打开。”
  他一直没动。
  可现在，他犹豫着解开封条，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叠病历、一张脑部影像图，还有一份合同。
  【苏谨言·恢复疗养协议书】
  【注意事项：定时服药，禁止大脑刺激，远离过往接触对象……】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心脏一点点被勒紧。
  “我真的是……被人安排了‘重新出生’？”
  “她，是那个接触对象？”
  敲门声忽然响起。
  门被推开，李瑾玥站在门口，没有刻意伪装疲惫，神情坦然，甚至是悲凉。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语气平静，眼神却很痛，“我只是想让你记起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苏孝宁的目光停在她眼里，那双眼曾在梦中出现过——他梦见有人在雨里哭，正是这样一双眼睛。
  “你真的……认识我？”
  李瑾玥点头，声音很轻：“我们……曾经一起打游戏。你叫卿酒歌，我叫梦明月。后来，我们也曾在现实中试着相爱。”
  苏孝宁站在原地没动，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谁。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部陌生却熟悉的旧片段。
  “我脑子里有很多碎片，但全都接不上。”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瑾玥忽然走上前一步，将一张照片递给他。
  是多年前一场网游线下聚会，他低头坐在角落，背影瘦削，而她正笑着看他。
  “你从来都不爱拍照，那是我唯一一张偷偷留下的你。”
  苏孝宁接过那张照片，指尖一颤。
  下一秒，他低声道：“出去吧。”
  李瑾玥愣了一下：“你还在怀疑我？”
  “不是怀疑。”他眼中涌起复杂情绪，“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相信这段过去。现在的我，是苏谨言，不是苏孝宁。”
  “但我会查，我要知道自己是谁。”
  李瑾玥嘴角微微颤动，眼眶泛红，却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门再次关上。
  苏孝宁一个人站在镜子前，看着照片里的自己。
  雨声未停，思绪翻涌，剧组后夜的寂静，藏着他身份的真相，也藏着两个人错过太久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