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蛛丝马迹

  凌晨三点。
  李瑾玥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双眼布满血丝，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她刚刚收到了旅游博主“小七环游记”的回复。
  【不好意思，我并不认识你说的那位男士，他只是无意中被拍进来的路人，我也是看评论区后才注意到。】
  寥寥数语，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多余解释。
  李瑾玥却无法就此死心。
  她死死盯着那条信息，脑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着，乱糟糟的，失控又压抑。
  “只是个路人？”
  她呢喃自语，声音喑哑干涩。
  她反复打开那条视频，再次放大那个背影的每一个细节——骨架、走路的姿势、下意识的站姿角度，甚至是那双略微内扣的手指——全都与苏孝宁一模一样。
  可那张脸，永远没有出现过。
  就像故意被命运藏起来了一样。
  李瑾玥的心一点点陷入深海，无法呼吸。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又无法否定内心的躁动。
  她坐在地板上，缓缓捧住头发，指尖死死抓住太阳穴，痛感一点点传来，她却像个疯子般低声念叨：“不可能……如果你真的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要装死？”
  那个夜晚、那场直播，仿佛一座墓碑般横亘在记忆中央。
  她亲眼看到白布下那具尸体——却也的确，从未亲手掀开过那块布。
  当时，医生和兰姐只是神情沉重地告诉她：“人已经不行了。”
  她没有去确认。
  她怕，也不敢。
  如今回想，那些细节竟如此可疑。
  李瑾玥猛地站起身，走到电脑前，打开浏览器，开始疯狂搜索“小七环游记”过往的所有视频。
  “你总不可能只出现一次。”
  她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每一个画面，仔细到癫狂。
  画面快速切换，时间如流沙般滑过。
  终于，在凌晨五点，李瑾玥的手指定格在一个两个月前的视频上。
  那是一个在法国街头的Vlog。
  博主正在街边吃热狗，镜头不经意扫过街角咖啡馆，一个身穿深灰色风衣的男人坐在阳伞下，低头喝着咖啡。
  他依旧是背影，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容貌。
  可李瑾玥的心却一下子被那一幕抓住。
  那种感觉太熟了——
  熟到她的神经都被瞬间击中。
  男人抬手擦嘴的动作，连带着轻抬下巴的姿态，都一模一样。
  她睁大双眼，按下暂停键，一帧一帧去分析他的动作。
  是他。
  哪怕只是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她也愿意赌！
  李瑾玥终于有了第一个确凿的念头：苏孝宁，可能真的还活着。
  窗外天色渐亮，天边翻出鱼肚白。
  李瑾玥抱着笔记本电脑蜷在沙发上，身形瘦削，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又反复看了那段法国街头的视频十几遍，将截图发送给技术团队做图像比对，虽然知道可能无果，但她已经顾不得那些。
  “我要确认。”她低声重复，“我要亲眼确认。”
  那种煎熬的感觉像锥子一样，狠狠扎在心尖上，血都不流，只留下止不住的钝痛。
  她给庄小姐发了微信，语气带着一丝强硬：
  【我有事要问你，关于……苏孝宁。】
  对方隔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回消息：
  【我现在不在国内，不方便语音，有什么事你直接说。】
  李瑾玥没有客气，直接发出那段截图：“你看过这个人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庄小姐的头像久久没有变灰。
  许久之后，对方终于回复：
  【背影很像，但我也不确定……】
  配合这条回复的是一个躲躲闪闪的表情。
  李瑾玥看着那条信息，心底的冷意更甚。
  她太熟悉这个人。
  在关键问题上，如果她敢说不确定，十有八九就是知道真相却不愿意承认。
  “为什么所有人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
  她喃喃低语，像是问她自己，又像是在质问整个人世。
  接着，她开始尝试联系那位曾是苏孝宁签约经纪人的兰姐。
  这个名字，她已经几个月没听人提起。
  她打了几个电话，都是无法接通。
  又试着加对方微信，却提示对方设置了隐私。
  最终她绕过官方账号，找到了兰姐曾经所在的公司，询问是否能转达信息。
  工作人员倒是回复得很快，但回答却令人窒息：
  【兰姐目前已经调任至海外分部，目前人在澳洲，短时间内联系可能会比较困难。】
  断了线头。
  这条线，也断了。
  李瑾玥盯着这条回复，心口忽然像被一块千斤石压住。
  “所有的线索，都在刻意地，逃避真相。”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对她说：“别查了，他已经死了。”
  可偏偏，她越发无法停下来了。
  “如果他还活着，如果这些人真的都知道点什么——”
  “那我必须亲自去看看。”
  她缓缓吐出这句话，声音像刀锋划破喉咙，沙哑却透着狠意。
  她已不再是那个在直播间泪如雨下、哀求世界的李瑾玥。
  她要为自己而活，也为那个死在记忆里、却在某个异国背景中悄然站立的身影而活。
  下一秒，她站起身，利落地打开抽屉，将护照和证件一一放入文件袋。
  “你到底是死，是活，我要亲眼确认。”
  这一刻，恍若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