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舆论翻转

  距离苏孝宁跳楼事件过去三天，整个网络依旧沸腾不止。
  热搜榜前十几乎被他一个人霸占，所有标题都配着“【爆】”的红标，仿佛生怕世人错过这场足以掀翻整个娱乐圈的风暴。
  【苏孝宁真实身份曝光，曾为苏氏集团继承人，王子沦为弃子】
  【苏孝宁入圈真因，竟是李瑾玥】
  【苏孝宁罹患重度抑郁，遗书内容曝光令人泪目】
  【合约成枷锁，经纪公司天价索赔成压垮苏孝宁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条条标题，如利刃一般，逼得无数吃瓜群众瞪大了眼。
  此刻，李瑾玥独自坐在公寓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没兑水的纯威士忌，酒色泛着苦涩琥珀色光芒，仿佛也在嘲笑她的人生。
  她太阳穴突突作痛，脑海中像播放老旧电影一样，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来回重演。
  她闭上眼，耳边却再次浮现那个熟悉却疏离的声音：
  “李瑾玥，好久不见。”
  那是苏孝宁，在综艺节目上，第一次见面，他朝她伸出手，笑得像从前一样温柔而天真。
  而她，却冷眼回望，只说了句：“我们……不认识。”
  那一幕像刺，扎进回忆的深海。
  可如果时钟往前拨回，她早就该知道，他是谁了。
  李瑾玥记得，那时候他初入圈，在一个花絮拍摄现场，她偶然路过，看见他站在槐花树下，正在背台词。
  他眼神清澈，像是无意间朝她望来，冲她笑了笑，青春阳光。
  她没有回应，只是多看了他一眼。
  那时，她尚不确定那熟悉感来自哪里。
  直到某天，她看到他拿着的剧本，上面是熟悉的圈注习惯和标记字体——那一刻，她如遭雷击。
  那是卿酒歌的字。
  那是他的字。
  几年前，苏孝宁在网游《云梦江湖》中，用“卿酒歌”的身份，遇见了一个性格张扬却温柔善良的女孩。
  他们从搭档到情侣，她无数次陪他深夜开黑，刷排行榜，打Boss。
  他曾无数次和她在归元台前私语，一起通宵对战，只为在公屏刷上一次“双神组队”。
  在游戏外，他说自己是大学生，每天都会寄她明信片：
  “你演技很好，迟早会火。”
  “别怕熬夜，记得吃饭。”
  “撑不住的时候想想我——我们的未来，一起努力。”
  他的信，像是一根柔韧却坚定的绳子，把濒临崩溃的李瑾玥从谷底一点点拉起。
  他说，手写信才最浪漫，是电子屏幕给不了的温度。
  那是她低谷人生中，唯一的温暖光亮。
  可当他以苏孝宁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带着层出不穷的黑料与花边新闻时——
  她本能排斥了。
  她不愿承认，这样一个被群嘲为“资源咖”“营销黑子”的男人，会是她曾经心底最柔软的白月光。
  那晚综艺录制结束，他伸手，她回绝。
  可直到他死后，她才明白，拒绝的不是苏孝宁伸出的手，而是苏孝宁曾无数次递来的救命稻草。
  她喝下最后一口酒，靠在沙发背上昏睡过去。
  梦里，李瑾玥看见了苏孝宁。
  苏孝宁站在一片雾色中，眼眶通红，语气哽咽：“李瑾玥，你为什么说不认识我？”
  她心猛地一抽，伸手想拉他，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空气。
  她惊醒。
  房间一片漆黑，只有墙角的老钟“咚”的一声缓慢敲响。
  她摸起手机，再次打开她那场直播的回放——
  他笑得轻松，说着：“再见了。”
  可现在，她才听懂。
  那不是普通的告别，而是——
  “此生不见，再也不见。”
  网络上关于苏孝宁的风评，正在发生剧烈反转。
  他的最后一场直播被无数自媒体转载，剪辑成各种版本，有人做成回忆录风格的深情旁白，也有人做成打脸合集，重现他在综艺中被羞辱、被踩低的每一个瞬间。
  可最引人注目的，依然是那句——
  【玩家卿酒歌退隐江湖，归元，此生不见！】
  无数老玩家彻夜痛哭，在各大游戏论坛刷起了“卿酒歌，再战一天”的复活活动，甚至有人自发制作“追思站”，留言上千条。
  【我初中时是他带我打通第一次五转副本，那时他只说了一句：“别怕，我在前面。”】
  【五年前我跟他在论剑台单挑，他赢了之后还教我出招节奏，卿酒歌是真的大神。】
  【老实说，以前我也觉得他是蹭李瑾玥热度，现在我才知道，他自己才是整个圈子里最干净的人……】
  【清白有瑕+卿酒歌，那时候的双神组队是真的神，现在销号，跳楼，青春真没了。】
  这一夜，话题#卿酒歌销号#登上微博热搜第一，持续霸榜四十八小时。
  与此同时，李瑾玥也终于看完了那场完整的直播。
  她一遍遍地重播着苏孝宁用鼠标点下“归元台”的操作，一帧一帧回放着他笑着说“从今天起，我退出娱乐圈”的画面。
  她紧紧攥着手机，手指泛白，连屏幕都被按出了裂痕。
  ——那个昔日游戏里，每晚带她通关副本的男人。
  ——那个曾在她低谷期说“只要你不退，我就永远陪你打下去”的男人。
  她终于想起他是谁了。
  可一切都太迟了。
  当年他被传资源咖，被质疑陪酒进组，连上热搜都成了营销号的素材时，她从未发声；
  当她以“女主”身份重返游戏圈，热度爆炸，却发现那个带她飞了三年的卿酒歌突然销号时，她也没想去查查，他为什么离开。
  “我不知道……”
  她喃喃自语，眼中流露出的懊悔，终于压垮了她那份职业的冷漠和理性。
  而这一切的背后，还有更大的震动正在酝酿。
  那一晚直播后，苏孝宁所在经纪公司原本准备起诉他“违约跳楼损害公司声誉”，索赔数千万。
  但在直播视频流出后的第二天，民意汹涌如海，公司官网被黑，邮箱塞满上万封谴责邮件，旗下艺人直播间频频遭遇爆破式刷屏。
  最终，公司被迫发声明：
  【本司对艺人苏孝宁先生深感遗憾，愿其安息，已决定放弃后续追责。】
  而制作《长宁》的某知名导演也站了出来，转发视频并公开回应：
  【苏孝宁第一部爆红电影的投资人，确实是一位名叫“清白有瑕”的游戏ID联系我，当时我以为只是个迷弟，没想到……】
  一石激起千层浪。
  网友开始挖出“清白有瑕”从注册到注销的全记录，发现他从不卖货、不宣传、不接推广，发的全是苏孝宁的剧照、预告片和投票链接。
  还有人找出了他曾经买过的某场直播演出票据、签名会录音、甚至是地铁站广告位记录，字字句句，张张票根，皆是实锤。
  一夜之间，昔日那个“被全网嘲的小艺人”，成了千万人愧疚的对象。
  而那场以嘲笑开始、以跳楼收尾的综艺，也被各大平台紧急下架。
  镜头里，苏孝宁孤身站在聚光灯下，眼神沉静。
  如今再看，才觉那一刻不是示弱，而是孤勇。
  他明明已经心碎，却站着挨完所有羞辱。
  只是，再没有人能听见他说的——
  “我不走，是因为我还有想证明的东西。”
  而现在，这世上，再没有人，能听他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