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自杀

  直播画面中，苏孝宁一身黑衣，面色苍白却眼神清明，端坐在镜头前，像一场蓄谋已久的谢幕。
  随着他开口，直播间观看人数疯狂飙升，后台弹幕系统几近崩溃。
  “从前，有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游戏打得还不错，人却一塌糊涂。”
  “他以为世界永远围着自己转，直到有一天，现实把他砸了个稀巴烂。”
  苏孝宁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翻出那台落满灰尘的老手机，屏幕裂了个角，却仍然能用。
  他熟练地解锁，点进了曾经无数个深夜陪他熬过崩溃时光的《云梦江湖》。
  他输入账号密码，手指一顿不顿地敲着，仿佛早就记在了骨子里。
  几秒后，熟悉的角色登入——
  卿酒歌，一身青衣，腰悬古琴，长剑在背，立于画面中央，仍是全服第一。
  苏孝宁控制着卿酒歌缓缓走入“千雪古镇”主城，那是他和她第一次组队的地方。
  “那时候，我不过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富二代，她是个连通告都拿不到的女演员。我们组队打副本，她永远冲在前头，我在后面划水。”
  弹幕刷得飞快：
  【呜呜呜这段我还记得！】
  【原来卿酒歌真的是苏孝宁？！】
  【这个走位我永远忘不了，是梦开始的地方。】
  苏孝宁眼神一动未动，继续道：“她说，我是她玩过最菜的奶妈。我就咬牙转职成了近战输出。”
  “她说，等她红了要做我女朋友，我就真信了。”
  “后来，她真的红了。我却成了别人骂到上头条的背景板。”
  说到这，他唇角浮出一点笑，却是自嘲的弧度。
  他点开好友栏，“卿酒歌”依旧孤零零地一个人在线，那个曾与他并肩刷图的“临川望”，早已消失在游戏世界，再也未出现过一次。
  “没关系，我今天上线，只为最后一战。”
  苏孝宁操控着“卿酒歌”踏入游戏中最难的单人秘境——“黄泉折返”。
  那是他和她从未通关的最终副本，也是曾立下约定“一起打穿再见面”的地方。
  游戏背景中阴风猎猎，血红的天幕如同撕裂的梦境，杀意逼人。
  而现实中的他，直播间早已爆满，在线人数过百万，系统后台飘红，平台运营者亲自打来电话求他暂停。
  他却头也不回，喉结滚动，低声道：“从前我们两个人一起过关，现在我一个人也能。”
  一边说着，一边双指如飞，操作卿酒歌以极限反应闪避BOSS的连招。
  剑光破空，断崖回声——那是全服公认“只存在于演示视频”的神级操作，如今直播呈现，惊掉无数网友的下巴。
  【靠，这波走位谁还敢说他菜？】
  【这不是卿酒歌最巅峰的版本吗？】
  【苏孝宁你疯了吗？！这个副本不是你能一个人打的！】
  【他真的是卿酒歌啊！】
  弹幕疯狂滚动，舆论却开始骤变。
  他没回应。
  画面中，卿酒歌一剑封喉，逆天改命，BOSS应声而倒。
  掉落物品一地，最后一道金光闪烁——是传说中的“归元令”。
  点开归元台，NPC问：“是否确认销号，永久离开江湖？”
  苏孝宁没有一丝犹豫，轻轻一点。
  霎那间，青衣男剑客化作万千碎光，伴随一句全服公告刷屏而出：
  【卿酒歌·归元，江湖从此再无此人。】
  一瞬，弹幕寂静。
  直播间爆发短暂的系统延迟，仿佛在为这场“退隐”默哀。
  他放下手机，目光透过镜头直视众人：“讲完了，至于从今天起……我退出所有圈子，退出娱乐圈，退出江湖。”
  “不是逃，是我决定不再留恋。”
  “你们可以继续骂，继续笑，但我不会再回应。”
  “我太累了，太累了，我想休息了！”
  剧组休息区。
  刚拍完一场动作戏的李瑾玥擦着额间的汗，刚想坐下，助理匆匆跑来：“瑾玥姐，你快看热搜，苏孝宁……直播退圈了。”
  她怔住，手中水瓶顿时掉落在地。
  打开手机，片刻后，屏幕上的男人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
  “卿酒歌·归元，江湖再无此人。”
  他的神情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却字字锤击人心。
  李瑾玥胸口仿佛被人重重碾过，呼吸骤然变得艰难，她站起身，慌乱地按着手机界面，却看到直播已结束。
  弹幕截图、操作剪辑、甚至她曾在游戏中与“卿酒歌”并肩作战的旧图也被网友挖出。
  【卿酒歌真的是苏孝宁？！这操作骗不了人！】
  【有人爆料，他这些年一直被公司压榨，债务压身，根本没自由……】
  【我不信，这一切都是资本联合下的套吧？！】
  【谁在害他？谁逼他退圈？】
  热搜炸了。
  #卿酒歌真人竟是他#
  #压榨签约艺人#
  #苏孝宁退圈真相#
  社交平台一片愤怒与惋惜，媒体记者连夜赶往医院——因为，就在刚刚，疑似有目击者上传了一段短视频：
  苏孝宁走在夜色街头，面色苍白，身影孤单，最后在某幢高楼天台消失。
  视频只有十秒，却让网络瞬间炸锅。
  李瑾玥看到视频的那一刻，指尖用力到发白，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吼出来：“备车，立刻去视频拍摄现场！我不许他有事！”
  助手吓了一跳：“瑾玥姐，可你马上要拍摄——”
  她声音寒如霜锋：“谁敢拦我，后果自负。”
  有人半带笑意地问：
  “沈庄颜，你跟苏孝宁没关系了，我能上了？我还真喜欢这种清冷的。”
  沈庄颜那标志性慵懒的嗓音随之响起，带着轻飘飘的讥笑：
  “想包养他？他连我都不搭理，能看得上你们？”
  “那男人啊，多少钱都搞不定。别做梦了，说不定他会拿钱砸你脸上。”
  录音播放完毕，随后又被自动重播。
  整个剧组休息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面面相觑。
  李瑾玥手指微颤，手机不觉握紧。
  脑海里像是被一根根钢丝同时拧紧，每一句话都狠狠扎进她心里，带着撕裂感。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错得离谱。
  而此时，经纪人一声尖叫撕裂了安静的空气：
  “瑾玥姐！天啊——！”
  李瑾玥猛地回神，眸光凌厉地扫过去，只见对方正瑟缩着举着手机，脸色煞白。
  “刚刚传出来的视频……”经纪人声音发颤，嘴唇哆嗦得几乎说不出话，“苏孝宁……跳楼了。”
  “现在全网娱记都疯了，直播号、狗仔团、救护车，一起往那边赶。”
  李瑾玥身体一震，脸色在瞬间褪去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