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程哥就是很让人安心啊。”

  次日，队伍重新动起来，比之前更慢了，每辆车都跟得紧紧的，生怕掉队。

  中午的时候，遇到了迁徙的鹿群。

  黑压压一片，从远处的林子里涌出来，朝着南方移动，车队和兽群交错而过，双方都保持着警惕。

  鹿群里有几头格外高大，眼睛是赤红色的鹿，明显是领袖，它们停下来，朝车队这边张望。

  车上的士兵立刻架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那边。

  对峙了几分钟，鹿群的头鹿发出一声低鸣，带着族群继续往前走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变故就来了。

  不知从哪儿蹿出来一群灰扑扑的狼，数量不多，但速度快得吓人，没去追鹿群，反而直扑车队中部几辆装着食物的卡车。

  枪声立刻响了。

  噼里啪啦，在寂静的雪原上炸开。

  温言和谢临川怕真出什么事，打了方向盘超车往前赶，由于雪实在太厚，没有前车开路，开过去费了很大的劲儿。

  等他们到的时候，两人下车，雪立刻没过膝盖，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几头狼倒在血泊里，大部分狼都逃进了林子。

  地上也躺着人。

  三个穿军装的和一个异能者，血把雪地染红了一大片，热腾腾的，很快又被新雪盖住薄薄一层，变冷。

  医护兵跑过来，把人往担架上抬，有一个年轻的士兵，被一跃而起的狼咬穿了脖子，抬上去的时候，手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

  风在嚎，没人说话。

  温言站在那儿，看着他们把遗体一具具抬走，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拖痕。

  谢临川伸手，把他往身边带了带。

  “上车吧。”他说。

  回到车上，两人都没开口。

  温言盯着自己手心看了会儿，忽然说：“谢小川。”

  “嗯？”

  “等到了基地，咱们在围墙外面，开辟一块墓地吧。”

  谢临川手摸上温言的脑袋，随意抓了两把。

  “好。”

  车子重新启动，跟着前车的辙印，碾过那片尚未完全被雪覆盖的暗红色，继续往南走。

  风雪依旧，前路茫茫。

  ……

  入耳是一串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沈明昭坐在办公室里，一抬眼，被走来的青年抓住视线。

  “明昭，告诉你个好消息。”

  程野人到声至，满脸喜悦。

  沈明昭放下笔，睫羽轻弯：“今晚终于允许我睡了？”

  “……”程野一瞬间脸上精彩纷呈。

  “现在允许我揍你吗？”

  沈明昭低笑一声，正了神色：“什么好消息？”

  “二号基地彻底可以投入使用了。”

  程野几步跨到他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俯身凑近，“温度稳定在十六度左右，生活区也布置妥了，就是地方不够大，满打满算只能塞下三千人，方舟基地那么多人搬过来，肯定不够住。”

  沈明昭略一沉吟：“优先安置老人、孩子、科研人员和医护人员，留在星芒主基地的，按人头发放额外物资补贴。”

  程野听了他的话，微微皱眉。

  “这样会有人闹吧？大家会想凭什么后来者还能先住暖和地方。”

  “凭这是末世，没有先来后到的讲究。”

  沈明昭道，“阿川那边传回消息，他们这趟带回来的不仅是人，还有大量的军事装备、科研设备和技术资料，方舟基地的居民，是用他们积攒的资本换来的入扬券和优先权，而我们基地的原住民，只是比他们早一些加入，仅此而已。”

  “话是这么说——”

  “执行起来会有阻力，所以需要程队长，带着你的人，道理讲清楚，补贴发到位，谁敢闹事，按基地条例处理。”

  程野看着他含笑的眼睛，忽然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

  “知道了，沈大基地长。”他语气轻松，“恶人我来当。”

  沈明昭任他动作，轻笑：“你不是恶人，是最好的守护者。”

  “……”

  程野被他夸爽了，憋笑收回手，按在桌上，目光却还黏在沈明昭脸上。

  忽而啧了一声，撩起对方额前一缕垂落的头发，在指间捻了捻。

  “你这头发新长出来的都是黑的，好怪。”

  沈明昭微微偏头，任由他动作。

  “丑吗？”

  “碍事不？”程野没回答，手指滑到他眼前，虚虚挡了一下，“这么长，不挡眼睛？”

  “还好，丑吗？”

  沈明昭又问了一遍。

  “你觉得呢？”

  程野睨他一眼，单凭他这张脸，别说发根新生，黑发显色了，就是染一头绿毛，都别有一番韵味。

  “我不知道，程哥要觉得丑，明天我用染发膏——”

  “不丑，别瞎折腾了，低头。”他说。

  沈明昭顺从地低下头，发丝垂落下来，几乎遮住整张脸。

  程野拧着眉看了会儿。

  “我给你修修。”

  沈明昭抬眸看他，拨开眼前的头发，挂在耳后：“你会？”

  “瞧不起谁？”程野来了劲，“末世前哥可是给狗剃过毛的。”

  沈明昭：“……”

  “开玩笑！”程野见他表情，乐了，推着他肩膀往旁边休息室走，“放心，剪坏了我让你剪回来。”

  休息室不大，一张床，一套桌椅，独卫。

  沈明昭被按坐在椅子上，脖子上随便围了张床单，绕着他脖子缠起的紧，有点呼吸不畅，揪着床单边往外拉，但被打了死结，拉不开。

  他抬头看程野：“程哥，我喘不上来气了。”

  “忍着，很快就好了。”

  程野拿了把剪刀，把他的头掰正，煞有介事地在他头上比划。

  “别动啊。”他垂下头，声音近了。

  行吧行吧，勒死就勒死吧。

  反正老婆又不会心疼，只会让你忍着。

  这般想着，一股悲凉的情绪涌上心头，沈明昭收手，放松身体，任他摆布。

  剪刀咔嚓的声音响起，额前细碎的金色发丝簌簌落下。

  程野手下认真，手指擦过耳廓和脖颈，沈明昭闻到了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气息。

  “你抽烟了？”

  “没，跟我一块值班的老赵在抽，沾上味了。”

  程野手上的动作不停：“怎么，你个酒闷子，还嫌弃上烟味了？”

  “没有，只是程哥平时不抽烟，第一次在你身上闻到烟味，觉得这味道还挺衬你。”

  “衬我？”程野挑眉，剪刀又利落地剪下一缕，“像什么？末世沧桑老男人？”

  “像——”沈明昭顿了顿，“像能让人安心的味道。”

  程野手停了，喉结动了动。

  “沈明昭，你别瞎撩。”

  “我说的是实话。”沈明昭佯装无辜，“程哥就是很让人安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