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离开

  那辆一直尾随着他们的轿车，也跟着停在了路边。
  轿车里的人见贺森严从车上下来，抬手示意。
  秘书赶紧下车，毕恭毕敬地打开了车门。
  许子琪推着贺森严在那辆轿车的车前停下，坐在车里的人看了贺森严一眼，才迈步下了车。
  “爸。”贺森严叫了一声。
  “贺叔叔！”许子琪也礼貌地向贺宏义打了声招呼。
  贺宏义看着他们俩，没吭声。
  许子琪赶紧低头对贺森严道：“严子，那……我先回车上等你。”
  说是等他，但许子琪的心里却七上八下。也不知道回了车上，还能不能等到贺森严回来。
  贺森严刚刚再三强调，如果自己脱不了身，就让他直接带慕时铭离开，绝对不能让慕时铭下车。
  贺宏义站在贺森严的面前，一直沉着脸，没有开口。
  犀利的眼神将贺森严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贺森严坐着轮椅，脚上打着石膏，脸上还带淤青和擦伤，穿着一身潮服，像个还在读书惹是生非的叛逆学生。
  他不由得想起贺森严上学的时候。
  那时候，贺森严常因自己工作性质而四处转学。
  有一次贺森严刚到新学校，就遇到高年级的学长霸凌。回到家的时候，贺森严也是像现在这样浑身是伤。
  贺宏义问他怎么受的伤，有没有还手？
  贺森严没说原因，只是说自己没有还手。因为贺宏义曾反复告诫过他，不要和别人动手打架，那样对家里影响不好。
  贺森严那个时候，就已经显露出与同龄人不一样的内敛沉稳的性子了。
  贺宏义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内心还是心疼的。
  因为贺家的背景特殊，自己的孩子即使受了欺负吃了亏，也不能说什么做什么。生怕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添油加醋，变成攻击报道的材料。
  如今贺宏义再次面对浑身是伤的贺森严，严厉的神情难得有些松动。
  “怎么弄成这样？”贺宏义仍旧绷着脸。
  他走的时候，贺森严看起来确实消瘦了不少，但至少人还是好好的，不像现在……
  遍体鳞伤不说，居然还坐上了轮椅！
  他才出差一天，家里就发生了这么大变故。
  徐静芝打给他的时候，贺宏义也被吓得不轻。他赶紧放下手上的工作，直接赶了回来。
  他叫人开车送他去医院，可刚到医院，就看到贺森严被秦哲推出来，逃走的一幕。
  当贺宏义远远看到坐在轮椅上的人时，差点认不出。
  那是自己的亲儿子，可却已经不是他印象中的样子了。
  那个意气风发，出类拔萃的耀眼男人，现在却脆弱得坐在轮椅上，所有行动都需要在别人的帮助下完成。
  他的儿子，现在竟然狼狈得……像个废人！
  贺宏义眉头紧锁，盯着贺森严：“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居然做出这样鲁莽的行为！怎么，你这是豁出去了，拿命和我抗衡？”
  贺森严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眼看向贺宏义，淡淡地叫了声“爸”。
  贺宏义心底一动，却仍黑着脸，严厉训斥道：“你看看你，还有一点我贺家接班人的样子吗？人都这样了，还不服软！现在还联合你的这些兄弟乱来！你这是准备逃婚，还是准备逃出家门？”
  “爸，”贺森严抬眼看向贺宏义，表情严肃道，“我不会娶秦萱，我也不想留在京北，我更不想做贺家接班人。我只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贺宏义哼了一声，“所以你这是准备一走了之，连爸妈都不要了？你打算走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还是你打算永远都不回来了？”
  “我没有，”贺森严郑重道，“我会经常回来看您们的！”
  “贺森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做什么吗？！”贺宏义握拳，气愤地瞪着贺森严。
  “从小到大，你一向懂事听话，连青春期都没有叛逆过。你现在是怎么了？为了一个男人，公司不管，家和父母不要，连自己的大好前程都放弃了！你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爸，我只是有了喜欢的在意的人，不想再按您的想法和意愿活着了。”贺森严眼神坚定地看着贺宏义，“我已经决定了，无论您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贺宏义怔住，没吭声。他突然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那辆灵车。
  “那个男的，在车上？”
  贺森严闻言心底一慌，神情瞬间变得警觉。他漆黑的双眸紧紧地注视着贺宏义，脸色冷了几分。
  “爸，您要是执意不让我走，我可以跟您回去，大不了您再把我关起来就是了。但您别动他，让他走！”
  贺宏义哼笑了一声，“你为了他，连楼都敢跳！我就不能见见他，跟他聊几句？”
  “爸，您别动他！”贺森严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寒意，散发着危险的信号。
  贺宏义从没见过贺森严这样的表情，他知道贺森严是认真的。如果自己真的要是对那个人做点什么，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怕是永远都不能修复了！
  贺森严居然真的对那个人用情至此？
  贺宏义收回目光，顿了顿才开口问道：“你都已经从医院出来了，怎么没直接走，却往家的方向开？”
  贺森严抿了抿嘴，垂眼道：“我想带梦瑶一起走。”
  贺宏义一愣，皱眉看着贺森严。
  “爸，梦瑶的状态很不好。我想带她走，让她换个环境休养。我问过秦哲了，他说这么做可能会对梦瑶有所帮助。”
  贺宏义明白贺森严的意思。
  之前他们俩谈话的时候，贺森严就曾指出自己对待贺梦瑶的态度和方式，才是造成她一直不能好起来的主要原因。
  现在贺森严说要带贺梦瑶离开，贺宏义也并不意外。
  其实徐静芝刚刚还跟他通过电话，电话里徐静芝也对自己说了同样的话：宏义，瑶瑶已经这样了，我不想严严也……
  贺宏义知道徐静芝心软，所以贺森严能这么顺利地从医院“逃”出来，肯定也是徐静芝示意警卫的放水。
  贺宏义沉着脸，陷入沉思。
  如今自己的一双儿女都对自己不满，就连自己的老婆也跟自己唱反调。看来他无论是做父亲还是做丈夫，都很失败！
  贺宏义垂眼，看向贺森严。
  他的儿子可能在各方面都跟自己不像，但这个执拗的倔脾气，却是像极了自己。
  两人面对面，沉默了许久。
  贺森严见贺宏义神情有异，低声开口叫了一声：“爸……”
  贺宏义回神，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转头朝车里的人抬手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