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临走前留下最狠的毒咒上

  后堂里，那股浓郁的烧鸡香气，与凝固的空气形成了荒诞的对立。
  卢明轩和张居正，一个世家麒麟，一个朝廷新贵，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近乎神迹的翻盘之中。
  他们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石破天惊的喷嚏，那枚从天而降的玉佩，以及崔亮那张彻底崩溃的脸上。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里，田野的声音，清晰地打破了所有人的沉思。
  “这鸡，还有吗？”
  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吃完东西后意犹未尽的咂摸，却像一柄无形的小锤，精准地敲在了卢明轩和张居正紧绷的神经上。
  卢明轩那张因胜利和敬畏而显得格外肃穆的脸，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张居正更是猛地从“顿悟”中惊醒，张着嘴，看着那个一脸真诚、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单纯在品鉴美食的年轻人，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先生……在经历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博弈，弹指间覆灭了一个千年世家精心布下的死局之后……他最关心的问题，竟然是烧鸡够不够吃？
  这……这是何等的境界？
  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还是视天下权谋如无物的淡泊？
  卢明轩不愧是卢明轩，他只愣了半秒，便立刻将这份惊愕转化为更深层次的理解。
  他瞬间“悟”了。
  先生这是在点拨我！
  崔亮虽败，但事情远未结束。一场大战之后，最忌讳的便是心浮气躁，沉溺于胜利的喜悦之中。先生用最朴实的“食”，来提醒我最根本的“本”，告诫我无论风云如何变幻，都要守住本心，切莫得意忘形！
  想通了这一层，卢明轩脸上最后一丝冰冷也化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恭敬与叹服。
  他对着门外候着的护卫，沉声吩咐。
  “去，把福满楼的厨子请来，让他就在县衙后厨，给先生做！先生想吃什么，就做什么！要快！”
  “是！”护卫领命而去。
  张居正看着卢明轩这般郑重其事，也瞬间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羞愧之色。
  自己只看到了先生手段的“神”，却没领会到先生境界的“简”，当真是浅薄了！
  田野看着这两人又开始自我攻略，心里一阵无语。
  我就是饿了，真的。
  消化系统和大脑同时高速运转，很耗能量的好不好。
  就在这时，一阵骚乱从前堂传来，打断了后堂里这诡异的“悟道”氛围。
  是崔亮。
  他被两名身形魁梧的卢家护卫，如拖死狗一般，从后堂架了出来，一路拖过大堂，往县衙门口而去。
  他的发冠歪斜，官袍上满是尘土，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俊朗面容，此刻只剩下死灰与扭曲。
  他挣扎着，想要回头，目光穿过层层人影，死死地锁定了后堂门口那个悠闲的身影。
  那个男人，那个罪魁祸首，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一眼，仿佛正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所有的权谋，所有的算计，他引以为傲的、足以让范阳卢氏名誉扫地的天罗地网，就在那个男人一个荒诞不经的喷嚏面前，化为了齑粉。
  这种降维打击般的羞辱，比直接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放开我！”
  在被拖出县衙大门的最后一刻，崔亮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蛮力，猛地甩开了护卫的钳制。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用一种只有他和后堂门口的田野能听到的、怨毒无比的音量，嘶吼出声。
  “妖人！你等着！”
  “我清河崔氏，与你，不死不休！”
  那声音嘶哑、尖利，充满了刮骨剔髓的恨意，在空荡荡的县衙大堂上空盘旋。
  田野听到了。
  他掏了掏耳朵，仿佛被那尖锐的声音刺得有些不舒服。
  然后，他对着崔亮的方向，张开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几乎让眼泪都流出来的哈欠。
  哈欠打完，他还意犹未尽地摆了摆手，那口型和动作，分明是在说：“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别耽误我睡觉。”
  这一下，比任何言语上的羞辱都来得更加致命。
  这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极致的蔑视。
  仿佛崔亮赌上了一切的仇恨与诅咒，在他眼里，不过是夏日里一只恼人的蚊蝇，挥挥手便能驱散，甚至懒得多费半分心神。
  “噗——！”
  崔亮死死瞪着田野，双眼中的血丝瞬间炸开，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殷红的血迹，洒在青石板上，像一朵耻辱的花。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被反应过来的护卫再次架住，强行拖出了县衙。
  地上，只留下了一道断断续续的、耻辱的血痕。
  清河崔氏的御史，来时意气风发，去时，被活活气到吐血昏厥。
  县衙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衙役和护卫，都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再看向后堂那个打着哈欠的年轻人时，目光中已经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
  杀人，不可怕。
  可怕的是，杀人于无形，诛心于谈笑之间。
  后堂内，卢明轩处理完这一切，缓缓转过身，再次面向田野。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姿态放得极低，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青年，而是家族祠堂里那些能定鼎乾坤的老祖宗。
  “先生以无形化有形，不动声色间，便令宵小之辈心神俱裂。”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此等手段，明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旁的张居正也凑了上来，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大道至简！大道至简啊！”他几乎是手舞足蹈，“今日得见先生风采，方知古书所载圣人挥斥方遒，并非虚言！居正……居正受教了！”
  田野被这两人一左一右地吹捧，只觉得头大。
  他默默地拿起一只新送上来的鸡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俩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那家伙明明是自己气吐血的，跟我打哈欠有什么关系？
  还有，你们能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吃个饭？再聊下去，我真的要消化不良了。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快刀斩乱麻。
  “天色不早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张大人，卢公子，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歇着了。”
  “先生！”
  卢明轩却一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虽然没有肢体接触，但那股气机已经将田野牢牢锁定。
  “明轩……还有一事，想向先生请教。”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