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打老婆也犯法

  第二天一早。

  林腊梅一睁眼，就想起了昨天黄家良说要去镇上离婚的事。

  她心急如焚，连忙催促黄耀华赶紧去找黄家良，千万别让黄家良一个人去了镇上的民政处把婚离了。

  林腊梅深知黄家良是个老实巴交的人，有时候脑子转不过弯来，万一被精明的田桂花给骗了，那可就麻烦大了，这不是给她和黄耀华惹麻烦嘛！

  “耀华，你可得把二叔盯紧点啊！”林腊梅不放心地叮嘱道。

  “知道，知道啦，这还用你提醒？”黄耀华睡眼惺忪，不耐烦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推着自行车来到黄家良家。

  黄家良站在门口，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二叔，别磨蹭了，走吧，到镇上去。”

  黄家良抬起头，看了一眼黄耀华，脸上露出一丝犹豫，“耀华，我……我要不要再等等，过两天再去找你二婶离婚？”

  黄耀华瞪大了眼睛，“二叔，你怎么突然反悔了？你昨天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今天一定要去离婚吗？你就不怕二婶笑话你？她昨天可是说了，谁不离婚谁到生产队的路口学狗叫呢！二叔，你要是不去的话，她肯定会让你学狗叫的！”

  黄家良本来就在犹豫，要不要去办离婚手续，被黄耀华这么一提醒，他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挺直了脖子。

  “我才没有反悔呢！我只是说……我这样子出门，会不会让人看了笑话？”

  他心里暗暗咒骂着田桂花，这个女人可真够狠的，居然发这么重的毒誓！

  难道她真的是铁了心要跟自己离婚吗？

  好啊，离就离，谁怕谁啊！

  黄家良不自觉地摸了摸头上的纱布，给自己找着借口，“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上也没什么人，没人看到我头上的伤。但现在可是大白天啊，街上的人肯定比昨晚多得多，万一有人问起来……”

  “嗨，这算什么大事啊？”黄耀华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他走进屋里，看了看四周，从墙壁上摘下一顶旧草帽，戴到了黄家良的头上。

  “你看，这样不就好了吗？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黄家良半信半疑地走到镜子前，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模样。

  嘿，还真别说，这顶草帽一戴，还真就把头上的纱布给遮住了，不仔细看的话，还真看不出来他头上有伤。

  黄家良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大手一挥，“行吧，那就走吧，上街去！”

  说走就走，黄家良转身回到屋里，找出了当年的结婚证书塞进怀里，和黄耀华来到了镇上的民政处。

  黄家良冷哼一声，好个田桂花，居然来得比他还早，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他离婚吗？

  他走下自行车，拍了拍衣袖，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背着手迈步走进了民政处。

  盛夏天气异常炎热，民政处里没有人办业务，只有一名五十岁左右的女工作人员正忙碌地整理着资料。

  她发现有人进来，抬起头来，目光在黄家良等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露出一丝微笑。

  “你们办什么事啊？”

  田桂花快步走到女工作人员面前，语气坚定地说：“同志，我要办离婚手续。”说着，她用手指了指跟在身后的黄家良。

  女工作人员放下手中的材料，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

  她看着田桂花和黄家良，语重心长地说：“我看你们年纪也都不小了，儿女们应该也都到了结婚的年纪了吧？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解决呢？怎么就非得走到离婚这一步呢？要不，你们再好好考虑考虑？我这会儿也挺忙的……”

  “不用考虑了，考虑了十来年了，要真过得下去，我就不会来了。”田桂花撸起袖子和裤腿，给女工作人员看，“同志你看这里，这儿，还有这儿……，都是他打的。”

  “啊？家暴可不像话，大老爷们打女人还是人吗？她给你生儿育女，跟你过日子，你居然还打人？”女工作人员拍着桌子，蹭地站起身来，“那位男同志，现在是新社会，打老婆也犯法，你知不知道？”

  黄家良冷冷瞪了眼田桂花，取下帽子大声叫嚷着委屈，“同志，你别听她告诬状，我这头就是昨天被她拿砖头砸的，要不是我跑得快，我现在已在进医院了，哪里还会出来跟她离婚？”

  “啊？怎么还打伤了呢？你们为什么打架？”女工作人员惊讶了。

  “黄良家，你怎么不说说，你干了什么好事？不是你先动手的吗？我不还手，我就被你打死了！”田桂花愤然道，又看向女工作人员，“女同志，你可别听黄家良一面之词，他这人没一处优点，我嫁他二十年，没有一天不在吃苦受罪。”

  黄家良还想狡辩，但田桂花将昨天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女工作人员听。

  “他为了让他侄女顶替我女儿的高中名额，逼我女儿退学，我不答应，他就动手打我。我不想被打死，才还的手。我才八十来斤，他一百四十斤，我主动打架，我打得过吗？”田桂花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同志，您评评理，天底下有这样不讲理的男人吗？有这样不将女儿当自家人的父亲吗？”

  女工作人员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严厉地看向黄家良：“这位男同志，你这种行为不仅是家庭暴力，更是思想上的严重错误！新社会讲究男女平等，女儿也是后代，凭什么剥夺孩子受教育的权利？”

  黄家良被训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黄耀华在一旁急了，插嘴道：“同志，您别听她瞎说，我二叔平时对她们母女可好了，是二婶自己不讲理……”

  “你又是谁？”女工作人员冷冷扫他一眼，“这是他们的家事，轮得到你插嘴？”

  黄耀华被怼得哑口无言，讪讪地闭了嘴。

  “黄家良侄儿，就你会说，我们不会说是吧？”罗秀珍冷笑一声，又将田桂花为什么回娘一住就是一个多星期的原因说给了女工作人员听，“不就是没生儿子吗？把我大姑姐往死里作践，同志，你说这日子还能过吗？”

  女工作人员听得直摇头，“我同意离婚！”

  黄家良还要说一说自己的委屈，好让女工作人员批评田桂花，让田桂花认错，但女工作人员已经拿出了表格放在桌上，“黄家良，田桂花，你们一人一张，将表格填起来。”

  黄家良无法，只得拿起笔，写起了自己的名字。

  田桂花看到离婚申请表字样的表格，心里松了口气。

  在工作人员的监督下，田桂花和黄家良很快办完了离婚手续。

  拿着那张薄薄的离婚证，田桂花整个人忽然轻松不少，仿佛卸下了压在身上二十年的重担。

  走出民政处，黄家良看着另一边的田桂花，故意大声说，“田桂花，你这人平时乱花钱，住你弟弟家要省一点，别把大旺家吃穷了。你弟弟的两个娃还在读书呢，家里也穷……”

  田桂花听到这话，气笑了。

  她正要说话，但弟媳罗秀珍抢话说，“大姐，咱们去国营饭店吃牛肉面吧，再点一份面窝。牛肉面里泡面窝，最好吃了。”

  “好久没吃牛肉面了，我也想吃了。”罗大旺拿出了几张面票，“正好，我带着票呢。”

  “那就走吧。”罗秀珍拉着田桂花，又催着田大旺快跟上。

  “来了来了。”田大旺应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黄家良说道，“黄家良，下午一点到你家分家，你回去把账本拿出来。到时候，我把我们小队长也请过去。”

  说完，他骑车朝罗秀珍和田桂花追去。

  他骑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罗秀珍和田桂花骑着一辆从邻居家借来的女式轻便自行车。

  三人很快离开了。

  黄家良心里更加恨了，好个田桂花，居然还有心情吃那么贵的牛肉面？

  不过又一想，吃吧吃吧，吃穷田家，她兄弟就会将田桂花撵出去。

  哼！

  ——

  回到村里，接下来便是准备分财产的事情了。

  黄家良找的是本家所在的生产队小队长，田家请的是田家那边的小队长。

  两家人在两位小队长的见证下，开始分家。

  黄家良原本还有些犹豫，可黄耀华和黄耀光两兄弟一左一右撺掇他：“二叔，房子和田地都是黄家的，凭什么分给她？她一个外姓人，离婚了就该净身出户！”

  林腊梅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二婶要真有骨气，就别惦记黄家的东西！”

  黄家良被说得心一横，梗着脖子对田桂花道：“家里的存款你可以拿走一半，但房子和田地没你的份！那些锅碗瓢盆和你们的衣服被子，你爱拿多少拿多少！三个女儿，你也带走！”

  女儿她当然要带走了。

  至于存款？田桂花心里冷嗤。

  家里的存款，还不到二百块，黄家良根本存不了钱，有多少贴补侄子侄女多少。

  田桂花早知道黄家良会来这一手。

  她冷笑一声：“行，存款我要一半，三个女儿我也带走。但按着规定，女儿的抚养费你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