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打听到了消息

  田桂花心里一沉。

  像是有块石头直直坠到了底，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挂着那副热络的笑容，往前凑了半步追问：

  “李主任，您看我这大老远跑来，这一路的颠簸，也是诚心诚意想跟学校合作。

  “能不能告诉我，是哪位老板这么有眼光，动作如此利落，抢先一步承包了食堂？我也好去取取经，学习学习人家的长处。”

  李主任两只手不自觉地搓着，脸上露出混合着尴尬与为难的神色。

  他摇着头，讪讪地笑道：“这个……田老板，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有规定，不方便透露承包方的具体信息。您看这……”

  田桂花不死心，脸上的笑容又恳切了几分，继续争取：

  “李主任，我的田记包子铺您肯定也听说过，在咱们镇上开了这些年，口碑是数一数二的，街坊邻居都认。

  “不瞒您说，我最近还特意投钱引进了新设备，和面、调馅儿都更讲究了，产量和质量都能保证，价格也绝对公道。

  “要是学校这边以后有需要，或者那位承包的老板万一忙不过来，我们田记包子铺随时可以接上，您看能不能先记着我们……”

  李主任摆摆手。

  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敷衍，但态度总算还维持着基本的客气：

  “田老板的心意我明白，您家的包子确实有名气，我也尝过，不错。不过目前食堂已经正式签了合同，白纸黑字，短期内是不会变动了。您先回去吧，以后，以后总会有机会的，我们再合作。”

  话说到这个份上，田桂花心里那点刚燃起的火苗彻底熄了。

  知道再纠缠下去不仅无益，反而徒惹人厌烦。

  她心里虽然失望，像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面上还是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沮丧：“那行，李主任，打扰您了。以后学校要是有采购包子的计划，哪怕是小批量的需求，还请您多考虑考虑我们田记。”

  “好说，好说。”李主任连连点头，像是松了口气，客客气气地将田桂花送到了办公室门口。

  田桂花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沉重，皮鞋踩在校园的草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教室里传来学生们隐隐约约的读书声，更衬得她此刻的落寞。

  走出学校气派的大铁门，田桂花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那一排排整齐的教室。

  这镇中心中学的初中部，有十七个班，加上老师和其他教职工，小一千张嘴呢。

  她心里飞快地拨起了算盘。

  要是一天能往这里送一千个包子，就算按最低的批发价算，再扣掉面、肉、柴火这些成本，稳稳当当，一天也能净赚三十块。

  一个月下来，就是上千块的进项，这几乎抵得上一个小铺子几个月的流水了。

  可惜啊，真是来迟了一步，煮熟的鸭子飞了。

  这么好的一条稳定销路，就这么眼睁睁被人抢了先。

  这笔眼看就要到手的生意没谈成，田桂花心里像是空了一块，失望得很。

  她推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车轮慢慢滚过不平整的土路，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像上了发条，琢磨着还能从哪些地方打开销路，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

  接下来的几天，田桂花像是上了弦，又跑遍了镇上的几所小学和几家看起来效益还不错的单位。

  结果不是碰一鼻子灰，就是拳头打在棉花上。

  那些小学或大单位早有了沾亲带故的固定供货商，针插不进。

  那几家小单位，要么是食堂还没开早点这一项，要么就是对批量采购包子兴趣缺缺，觉得麻烦。

  眼下，虽然靠着朱红珍姐妹起早贪黑蹬着三轮车下乡，扯着嗓子零售，再加上丁秋桂婆媳那边新铺子开张，多少能消化掉一些。

  多出来的包子也勉强能卖掉，没有造成积压烂在手里。

  但田桂花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绝不是长久之计。

  下乡零售只能看天吃饭，下雨的田里，压根没什么人。

  机器提高了产量，就必须找到与之匹配的稳定销售渠道，否则就是资源的浪费。

  这天下午，日头偏西，生意清淡了些。

  田桂花正在后院就着盆里的水，仔细擦拭保养那两台宝贝机器，就听见前面铺子里传来女儿田晓芬带着笑意的清亮嗓音：

  “妈，尹泽和梅子来了。”

  田桂花闻声，放下手里沾着水渍的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把手，又就着清水仔细洗了洗，这才撩开门帘走到前铺。

  只见女婿尹泽和他妹子尹梅正站在柜台前，跟田晓芬有说有笑。

  尹梅今天打扮得格外亮眼，穿着一件时兴的浅蓝色海军领连衣裙，衬得皮肤都白净了几分，一头齐耳短发修剪得利利索索，显得人格外精神、靓丽。

  “妈。”尹泽看见她，笑着招呼道，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

  “田婶。”尹梅也转过头，甜甜地喊了一声，眉眼弯弯。

  她自小跟田晓芬是同学，关系亲近，对田桂花也如同自家长辈一般，不见外。

  “哎，梅子今天怎么得空过来了？”田桂花脸上露出笑容，顺手从旁边的冰箱里拿了两瓶橙汁汽水，递给尹泽和尹梅，“坐下喝吧。”

  “谢谢田婶。”尹梅接在手里，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手不自觉地捏了捏裙角，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田婶，我今天是特意来请晓芬姐，晚上一起去家里吃顿便饭。”

  “哦？”田桂花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尹梅神态里那抹不同寻常的娇羞和期待，她笑着拉长了语调，“有什么喜事吗？看把我们梅子给高兴的。”

  尹泽在一旁接过话头，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解释道：“妈，是这么回事。梅子的男朋友，就是之前提过的那个，在县城工作的那个小赵，今天休假过来了。梅子想着，让他见见家里人，熟悉熟悉。我这不过来接晓芬和孩子，晚上一起去我爸那儿吃个饭，热闹热闹。”

  田桂花一听，立刻眉开眼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这是大好事啊！天大的喜事！我们梅子有对象了！”

  她热络地拉着尹梅的手，上下打量着，眼里满是关切，“快跟田婶说说，小伙子是做什么工作的？人品怎么样？家里情况如何？”

  尹梅的脸颊飞起两朵红云，一直染到耳根。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些：“他叫赵升平，在县城……县城的信用社当会计。人……人挺实在的，对我也好。”

  田晓芬在一旁瞧着小姑子这羞怯的模样，忍不住打趣：

  “妈，您看您，一问就刹不住车，瞧把我们梅子问得，头都快抬不起来了。您就别急着盘问那么细了，等以后他们处好了，结了婚，您这不天天都能见着？”

  “对对对，是我心急了，哈哈哈，我等着，我等着吃咱们梅子的喜酒。”田桂花也意识到自己问得有点紧，乐呵呵地点头。

  心里是真为这个看着长大的姑娘高兴。

  忽然，她想起前几天听人提起的一茬事，看着尹梅问道：“哎，梅子，我前儿个好像听人说起，你工作调动了？调到哪里去了？”

  尹梅点点头，脸上的红晕稍稍褪去些，语气也自然了不少：“是啊，田婶，刚调过去没多久。调到咱们镇中心中学了，教初一和初二的英语。之前一位老师生病了，提前退了休，我去替班。”

  镇中心中学？

  田桂花心里咯噔一动，脸上的笑容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那不正是她前几天去谈食堂承包，却碰了一鼻子灰的那所学校吗？

  她忍不住开了口：“梅子，你在学校工作，听没听说食堂是被哪位老板承包了去？”

  尹梅正沉浸在甜蜜里，被这么一问，稍稍回过神，歪着头仔细想了想：

  “食堂啊……我好像听办公室同事们闲聊时提起过一嘴，说是承包给一个姓于的老板了，具体叫什么名字，我倒没太留意。怎么了田婶，您问这个是？”

  姓于？

  田桂花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胸口，一个模糊却让她极其不快的念头迅速闪过脑海。

  镇上姓于的老板本就不多，正儿八经做餐饮的更是屈指可数……

  难道，真是他？

  她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强自镇定，嘴角扯出一个笑纹：“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想着要是熟人，以后说不定还能打个照面。”

  她迅速转移了话题，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朝着尹泽和尹梅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快别耽搁了，赶紧去吃饭吧，替田婶跟小赵问个好，吃得开开心心的啊！”

  “那我们去了，田婶。”尹梅喝完了汽水，起身跟田婶告辞。

  看着女儿女婿和尹梅说笑着离开铺子，田桂花转身撩开门帘走回后院。

  脸上的笑容就像退潮一样，渐渐淡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沉郁。

  于老板……

  那个见了面总是皮笑肉不笑、说话阴阳怪气、处处都想跟她田记别苗头的于老板？

  他倒是挺有本事的嘛，不声不响就把中心中学的食堂给拿下了！

  田桂花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擦机器的抹布。

  于老板一个到现在还全靠老师傅手工揉面、包馅儿的作坊，要设备没设备，要产量没产量，做的包子也没田记的口碑好，凭什么能竞争得过她这正儿八经引进了机器、规模越做越大的田记包子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