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田晓静硬气地拒绝

  余大娘适时地开口打圆场：“对对对，吃饭最大。桂花啊，尝尝这个丸子，喜娇特意按你上次说的法子做的，看合不合口味。”

  田桂花从善如流，夹起一个丸子，笑着夸赞：“嗯，味道真好，喜娇姐和小娟的手艺真不错，跟国营饭店的大厨差不多呢。”

  桌上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只是陈喜娇一家的笑容底下，难免带上了几分失落和算计。

  田晓静暗暗松了口气，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菜，眼神里带着钦佩。

  她深知母亲的性格，原则问题从不含糊，这样干脆利落地拒绝，反而省去了日后许多麻烦。

  田晓芬则在心里偷笑，想占她妈的便宜？

  哪有那么容易！

  尹泽默默吃着菜，心中对岳母处事的老练和分寸感更是敬佩。

  陈瑞阳从不参合田桂花的生意事，只拉着弟弟陈瑞生和尹泽聊着些别的闲事。

  这顿年夜饭，就在这表面热闹、内里心思各异的气氛中吃完了。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预示着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田桂花看完陈家放完鞭炮，也说要回家放炮，带着田晓芬和尹泽还有外甥，跟陈瑞阳他们告别。

  等他们离开后，陈喜娇脸上的笑容，马上收了起来。

  她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朝小儿媳摆摆手，“小娟，去收拾碗筷。”

  李小娟见她神情淡淡，抿了抿唇角，卷了袖子默默收拾桌子去了。

  田晓静则带着两个孩子，跟余大娘说着家常。

  陈喜娇想到刚才吃饭时，她说到铺子的事情时，只有田晓芬在搭话，田晓静一句也不插嘴，像是外姓人一样，她心里十分不痛快。

  都是田桂花的女儿，怎么田桂花只带着田晓芬发财，不管田晓静的？

  田晓静难道比田晓芬差吗？

  一想到田晓芬可能会继承田桂花的全部家产，便宜了尹家，而田晓静什么也得不到，陈家只能干看着，她心里跟丢了钱似的一阵痛心。

  “晓静啊，大姑跟你商议件事。”陈喜娇走过去，笑着说，又喊陈瑞生和小儿子周建军帮忙照看两个孩子。

  田晓静点了点头，“大姑，什么事啊？”

  “咱们这边说话。”陈喜娇十分亲昵地微笑，拉着田晓静走到后院来。

  田晓静见她神情十分严肃，又连声追问，“大姑，究竟什么事啊？”

  居然要避开其他人说？

  “唉，我也不知怎么开口才好，你是我们陈家的媳妇，我才帮你说话，要是别家人，我也不会操这份心。”

  她皱起眉头，一副忧心的表情。

  “晓静啊，你就没发现，你们姐妹三人，你母亲只对另外两个妹妹好么？你小妹妹是帝都的大学生，将来前途无量。

  “你二妹跟着你母亲做生意，将来那产业一定全是你二妹妹的。

  “可你呢？只是个中医院的小护士，连医生都不是……你母亲盖了一排商铺给了你二妹妹，你却一间也没有。”

  田晓静听出她话里的挑拨意味，神色沉了下来。

  “大姑，我母亲对我们三姐妹一视同仁，从没偏袒谁。我愚笨，上不了高中，只能当个小护士，我算术不好不擅长做生意，但我二妹的这方面却十分厉害。

  “我小妹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她上大学是应该的。关于我们三姐妹的人生，我母亲的安排没有问题，大姑，你想多了。”

  田晓静不想跟别人编排母亲的不是，说完这些，她错身走开，进正屋去了。

  一点都没给陈喜娇留情面。

  陈喜娇讨了个没趣。

  寒风吹来，她只得缩着脖子也跟着进了屋。

  -

  事情没有成功，陈喜娇只觉得脸上无光，一刻也不愿在娘家多待。

  她勉强和自己老娘扯了几句闲话，便推说天色暗了、路不好走，急匆匆地领着小儿媳李小娟和小儿子周建军离开了。

  暮色沉沉，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一路无话，到了家，她男人老周正坐在堂屋抽着旱烟。

  抬头一瞧她那张拉得老长的脸，心里便明白了八九分，这又是白忙活了一场。

  “我早说过，田桂花那儿没指望。”老周磕了磕烟袋锅子，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数落起来，

  “上回你嫌弃人家大女儿是农村姑娘，死活不同意她和瑞阳的婚事，把话说得那么难听，田桂花能不记着你？你倒好，还好意思上门去求人家办事？”

  陈喜娇心里憋着火，把自行车往墙角重重一靠，发出“哐当”一声。

  她扭过脸，不以为然地瞪着老周，声音也拔高了：

  “我后来不是没反对了吗？再说了，那都是陈年老黄历了，她田桂花要是还死抓着这点小事不放，那心眼儿也未免太窄了！分明就是故意刁难我们！”

  跟在后面的李小娟，因为田桂花始终没松口答应给她安排工作，心里也正不痛快。

  她想起自己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饭菜做得那么精心，田桂花却只是不咸不淡地夸了两句，对工作的事提都不提。

  她也赶紧顺着婆婆的话茬，添油加醋地说：

  “爸，妈说得在理。我看田婶就是太小气了，根本就没想帮我们，没将我们家当亲戚。”

  周父看着陈喜娇这副执迷不悟、一味怪罪别人的模样，气得直摇头，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呀你，这分明是胡搅蛮缠！田桂花家的财产，她想给哪个女儿，那是她自己的事！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去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我怎么是外人了？”陈喜娇像是被踩了尾巴，嗓门又尖利了几分，

  “晓静嫁到我们陈家，就是我们陈家的媳妇！她田桂花厚此薄彼，你难道没看见？

  “田晓芬现在跟着她妈做生意，多风光，穿的都是最新款的呢绒大衣，神气得很！可我们晓静呢？”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戳到空气里去，

  “还穿着去年买的那件老棉袄，灰扑扑的！这差距，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她田桂花就是偏心，根本没把我们晓静当回事！”

  屋里一时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声，沉闷的寂静压了下来。

  周父重重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处，语气里带着无奈和疲惫：

  “你这就是钻牛角尖。晓静要带两个小娃娃，整天忙得脚不沾地，穿好衣裳有什么用？

  “一转眼的功夫就得被孩子抹上鼻涕口水，再好也糟蹋了。再说今天，又不是大年初一要穿新衣拜年，只是年三十吃顿团圆饭，穿件旧衣裳，舒服又方便，有什么问题？”

  他试图讲道理，看向陈喜娇，

  “晓芬去陈家，那是去做客，自然要穿得光鲜体面些，这能跟晓静一样比吗？”

  但陈喜娇根本听不进这番解释。

  她脖子一梗，声音更加尖利：

  “怎么没问题？今天的年饭是我和小娟忙前忙后烧的，又没让她田晓静沾手！她用得着穿得那么寒酸吗？

  “你瞧瞧她两个妹妹，从头到脚哪件不是新的？单她一个人穿着去年的旧棉袄，坐在那儿缩手缩脚的，我看着都替她难受，觉得可怜！”

  她越说越觉得自家侄媳妇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小娟见状，赶紧在一旁帮腔。

  她凑近一步说：“爸，妈这话说得在理。我先前听晓静提起过，她娘家妈手里的那排临街商铺，地段好着呢，值老多钱了。

  “要是真全都给了田晓芬，那晓静岂不是吃了大亏？她那个性子您也知道，软和，不懂得争，咱们这些做婆家人的，要是再不替她说句公道话，谁还能想着她呀？”

  “公道话？你们这分明是帮倒忙！” 周父冷哼一声，脸色沉了下来，

  “田桂花那个人，你们打交道这么多年还不清楚？她做事向来有她的章法，对三个女儿，我看是一碗水端平的。

  “是，晓静现在是没参与生意，可当初她结婚的时候，田桂花陪嫁的缝纫机、自行车，电视机，还有那厚厚的几床被褥，哪一样不丰厚？

  “听说后来她妹妹出嫁时，田桂花还特意给补了一份金首饰，这做得还不够意思？”

  “那点东西才值几个钱？” 陈喜娇嘴角一撇，满脸的不以为然，手指在空中用力地点着，

  “商铺！那可是能下金蛋的母鸡！是细水长流的进项！晓静在县医院当护士，起早贪黑，一个月才挣几个死工资？她要是能有间商铺收租，日子不知道要轻松多少！这能一样吗？”

  “你呀你，就是心太贪，手伸得太长！” 周父终于动了气，指着陈喜娇，语气变得异常严厉，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再跑去田桂花面前说三道四，也别在晓静面前挑拨离间。人家母女间的事，你少掺和！

  “要是真把田桂花惹恼了，撕破了脸，以后这门亲戚都没得做，看你到时候后不后悔！”

  陈喜娇嘴上应着“知道了知道了”，心里却另有盘算。

  待周父出门后，她拉过李小娟悄声说：“你爸是老古板，不懂变通。我想了想，直接找田桂花确实不行，她那个人太精明。不过晓静那边，咱们还是得下功夫。”

  李小娟眼睛一亮：“妈，您有什么好主意？”

  陈喜娇压低声音：“晓静那孩子心软，咱们多去她那里走动走动，让她看看咱们家的困难。

  再时不时提醒她，田桂花的财产她也有份，不能全让田晓芬占了去。日子久了，她自然会去跟她妈开口。”

  “妈这主意好！”李小娟连连点头，“改天我再去晓静家串门。”

  陈喜娇满意地笑了：“对，就这么办。晓静要是得了商铺，咱们家也能沾光。

  “建军不是一直想开个修车店吗？到时候让晓静送一间铺面给他，还能省下租金。”

  婆媳二人越说越起劲，仿佛田桂花的商铺已经到手了一般。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田晓静正在家中与丈夫陈瑞阳说起今天的事。

  “大姑今天拉我去后院，说了些挑拨离间的话。”田晓静一边叠衣服一边说，“说什么妈偏心，只对两个妹妹好。”

  陈瑞阳皱眉：“大姑怎么这样？妈对你哪里不好了？咱们结婚时妈出了多少力？

  “两个娃身上又补贴了多少？连我奶奶家里她也照应到了，这些大姑都看不见的？”

  田晓静笑了笑：“我当场就反驳她了。妈对我们三姐妹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我性子稳，适合稳定的工作；晓芬能干，能帮妈打理生意；小妹聪明，是该上大学深造。妈的安排再合理不过了。”

  “你说得对。”陈瑞阳握住妻子的手，“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别听外人瞎挑拨。”

  田晓静点点头，心里却有一丝隐忧。

  以她对陈瑞阳大姑的了解，这件事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小娟频频来访，不是送点小东西，就是约她逛街。

  言谈间总是不经意地提到田桂花的商铺。

  暗示田晓静应该争取自己的那一份。

  田晓静每次都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但心里越来越厌烦。

  她决定下次李小娟再来，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这天，李小娟又来了，还带着一袋橘子。

  “晓静，我娘家送来的砂糖橘，特别甜，给你和孩子尝尝。”李小娟笑着坐下，

  “这两天怎么没见你穿那件新买的红外套？我看晓芬也有一件类似的，是田婶给她买的吧？”

  田晓静放下手中的毛线活，正色道：“小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不过我得明确告诉你，我妈的财产怎么分配是她的事，我不会去争，也不会去要。我现在过得很好，很知足。”

  李小娟一愣，随即笑道：“你看你，想多了吧？我就是随口一问......”

  “是不是随口一问，你心里清楚。”田晓静语气平静却冷然，

  “请你转告大姑，不要再费心我的事了。我妈对我们三姐妹都很好，没有任何偏心。如果你们再去打扰我妈或者我妹妹，别怪我翻脸不认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