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一阵后怕
作者:秋家泠泠
虽然朱父心疼要赔偿的二百四十块。
但又一想,过不了几天三个女儿去了S市后,一个月就有一千五百块了。她们干得好,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涨到两三千块呢!
区区二百四十块算什么?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朱父心下这么一想,没有犹豫地同意了。
“我……我这就回家拿钱!”朱父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心都在滴血。
他骑着破旧的自行车,急慌慌地回到家,冲进屋里,直奔那个上了锁的旧抽屉。
一阵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打开锁,满怀希望地拉开抽屉。
却只见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枚孤零零的分币和两三张旧粮票躺在那里。
“钱呢?!”朱父的眼睛瞬间红了,冲进厨房朝正在灶台边忙碌的朱母吼道,“抽屉里的钱呢?死婆娘!你是不是把钱藏起来了?快拿出来!”
朱母被吼得一哆嗦,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
她看着丈夫狰狞焦急的脸,怯生生地说:“他爹……钱……钱上次你不是都拿去……拿去给林腊梅预交什么费,又买了烟酒给她家……早就没剩多少了……最后那二十块,昨天你不是也拿走了吗?”
朱父一愣,这才猛地回想起来。
是啊,林腊梅之前说什么“路费定金”、“打点关系”,陆陆续续从他这里要走了一百多块。
加上他这几天心里高兴,买烟打酒还给三个女儿买衣裳鞋子确实比平时阔绰了不少……
抽屉里早就空了!
“你个败家娘们!怎么就不知道多存点钱在家里?现在急用钱了,一分都没有!”朱父把一腔怒火全撒在妻子身上,习惯性地扬起手就想打。
朱母吓得缩起脖子,带着哭腔辩解:“家里……家里就那点钱,你都拿走了,我上哪儿存去啊……信用社这会儿也关门了……”
朱父扬在空中的手僵住了。
是啊,镇上信用社下午五点就关门,现在都快六点了,上哪儿取钱去?
他颓然地放下手,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像困兽一样在屋里转圈。
“完了完了……林腊梅拿不到钱,肯定得发火……这……这可咋办……”
朱母便问是怎么回事。
朱父把情况跟她说了,“人不见了,林腊梅要是等不了提前走了,那可怎么办?我只好先把车票买好,让林腊梅等等红莲她们,再等上三天,我一定找得到红莲。可现在家里没有钱,你说现在怎么办?”
说着说着,朱父烦躁地抓着头皮。
“要不,去借点?实在不行,明天一大早去信用社取来也是一样的,你都跟林腊梅说好了,她不会计较这一天半天的。”朱母实在不想女儿们去那么远,可又怕惹得朱父生气,尽量拖延着时间。
朱父想了想,只得先这样。
他转身去了同族的亲戚家。
可他的亲戚们都穷,远亲家有钱但又跟他关系不亲密不肯借钱,朱父跑了大半一晚上,也没有借到钱。
这一晚,朱父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没合眼。
脑子里一会儿是二百四十块的巨额赔款,一会儿是女儿们去了南方后钞票滚滚而来的美梦,一会儿又是林腊梅冷着脸说不带他女儿了的可怕场景。
天刚蒙蒙亮,朱父就一个骨碌爬起身,脸也顾不上洗,揣着存折就心急火燎地蹬着自行车往镇上的信用社赶。
他必须赶在信用社一开门就把钱取出来,然后立刻给林腊梅送过去!
好不容易等到信用社开门,他是第一个冲进去的。
办好手续,看着柜台员数出二百四十块钱,朱父的手都有些发抖。
这几乎是他家全部的积蓄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钱揣进内兜,按了又按,这才跨上自行车,拼命往林腊梅娘家蹬去。
一路上,他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跟林腊梅说几句好话,求她一定再多等两天,他一定尽快把女儿找回来。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一辆派出所的吉普车呼啸着从他身边超了过去,速度飞快,带起的风差点把他刮倒。
“呸!吓死老子了!”朱父惊魂未定地稳住车把,朝着远去的车屁股骂骂咧咧了一句,心里莫名地更烦躁了。
他使劲蹬车,终于到了林腊梅娘家门口。
奇怪的是,院子门敞开着,里面静悄悄的,不像往常那样。
朱父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停好自行车,快步走进院子,喊了一声:“林同志?腊梅侄媳妇?”
没人应答。
他又往屋里走,只见林腊梅的父母和哥嫂都坐在堂屋里,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气氛压抑得可怕。
“叔,婶子,大哥,大嫂……”朱父心里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咋了?腊梅呢?我……我把钱凑齐了,给她送来了。”
林腊梅的大哥抬起头,眼圈都是红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钱?现在还送钱有啥用?人都被抓走了!”
“抓……抓走了?”朱父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心里咚咚咚七上八下的,“被……被谁抓走了?为啥啊?”
“还能有谁?派出所呗!”林腊梅的母亲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就刚才呢,来了一辆车,好几个公安,说腊梅犯了啥……啥诈骗罪,还有拐骗人口?就把她给铐上带走了!我的老天爷啊……这可怎么办啊……”
“哎呀,妈,别哭了,哭有没什么用?赶紧找大队长帮忙,请他去派出所打听打听,都是姓林的,他不会不帮忙。”林腊梅的哥哥跺着脚,催促说。
朱父听着这一家子的对话,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诈骗?拐骗人口?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朱父的心口上。
他猛地想起昨天刘副所长说的话,想起田桂花那愤怒的眼神和警告,想起女儿们离奇的失踪……
这这……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朱父不相信会是真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他转身跑出了屋子,骑上自行车,火急火燎地来到了派出所。
朱父一路猛蹬,自行车链子都快被他蹬出火星子了,脑子里乱哄哄的,只有一个念头:不可能!
肯定是搞错了!林腊梅怎么可能是骗子?
他气喘吁吁地冲到派出所门口,也顾不得锁车,直接把破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就要往里闯。
门口值班的民警立刻拦住了他:“哎哎哎,同志,你干什么?有什么事?”
“我……我找刘副所长!我问问林腊梅的事!她是不是被抓进来了?肯定是弄错了!”朱父急赤白脸地嚷嚷,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民警皱起眉头,打量着他:“你是什么人?跟林腊梅什么关系?”
“我……我是……我是她介绍去南方打工的姑娘的爹!我叫朱老四!”朱父喘着粗气,“同志,你让我见见刘副所长,我得问清楚啊!”
民警正要说话,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小张,让他进来吧。”
朱父一听是刘副所长的声音,也顾不上民警了,扒拉开他就往里冲。
只见刘副所长正站在办公室门口,面色严肃地看着他。
陈瑞阳也站在一旁,眼神冷峻。
“刘副所长!刘副所长!”朱父冲到近前,声音都带了哭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林腊梅她……她真犯了法了?她不是要带我闺女去南方大厂赚大钱的吗?怎么就成了诈骗拐骗了?”
刘副所长看着他这副又急又懵的样子,叹了口气,“朱老四,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要通知你们这些受害人家属。林腊梅涉嫌以介绍工作为名,实施诈骗和拐骗妇女,已经被依法刑事拘留了。”
“啥?刑……刑事拘留?”朱父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被旁边的民警扶了一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朱父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可怕的消息,“她说的那么好!工厂那么大!工资那么高!还请我们在国营饭店吃饭!她怎么会是骗子?”
“哼,工厂?工资?”陈瑞阳冷哼一声,走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朱父,
“S市那边警方已经核实了,根本没有什么‘金盛玩具厂’!林腊梅所谓的工厂,就是一家名叫‘金盛’的夜总会!她就是把像你女儿这样不懂事的年轻姑娘骗过去,逼她们做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一个月五百?那是卖身钱!”
“夜……夜总会?”朱父如遭五雷轰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卖……卖身钱?”
这三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了他的心窝子。
他眼前发黑,仿佛看到了三个女儿在那种灯红酒绿的地方,被不三不四的男人欺负的场景……
而这一切,竟然是他这个当爹的,亲手把女儿推过去的!
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五百块”!
“不……不会的……她说的那么好听……”朱父还在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浑身都在发抖。
刘副所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到朱父面前:“这是S市警方刚刚电报传过来的初步调查情况,还有对林腊梅在那家夜总会工作的确认记录,以及之前其他受害者的零星报案记录。朱老四,你醒醒吧!你差点把你三个闺女一辈子都毁了!”
朱父颤抖着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上面的内容他看不明白,但“金盛夜总会”、“陪侍”、“强迫交易”、“在逃人员林腊梅”等几个刺眼的词语,他还是看得懂的。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噗通”一声,朱父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软在地,手里的调查说明飘落在地上。
他双手抱头,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呜咽声,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我……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啊……我差点害了我闺女……我鬼迷心窍了啊……我对不起她们……呜呜呜……”
巨大的后怕和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现在才明白,昨天田桂花为什么那么愤怒地打林腊梅,那是在救他的女儿啊!
可他呢?
他居然还带着人去田桂花铺子里闹事,还要砸人家的店!
想到自己之前的混账行为,朱父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陈瑞阳和刘副所长看着他这副样子,既觉得可气,又觉得有些可怜。
“现在知道后悔了?”刘副所长语气沉重,“要不是田大姐警觉,及时报警,又想办法护住了你女儿,等真到了S市,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朱父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爬着抓住刘副所长的裤腿:“刘副所长!我闺女!我三个闺女……她们……她们在哪儿?她们没事吧?你们找到她们没有?”
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女儿们的安危。
刘副所长和陈瑞阳对视一眼。
陈瑞阳开口道:“你放心,红莲她们很安全,一直被你口中的‘恶婆娘’田桂花保护得好好的。要不是她,你现在哭都找不着调!”
听到女儿们安全,朱父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猛地落回肚子里。
整个人虚脱般瘫在地上,只剩下呜呜的哭声和反复的念叨:“谢谢……谢谢田大姐……我不是人……我错了……”
这时,另一个民警走过来,对刘副所长说:“副所长,都安排好了,朱家另外那两家,还有黄家良、向牡丹,都已经通知到,正在过来的路上。”
刘副所长点点头:“好。朱老四,你也起来吧。正好,等人齐了,一起把情况再说清楚,也给你们都上一课,天上不会掉馅饼!”
朱父被人搀扶起来,失魂落魄地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只剩下无尽的后悔和后怕,一遍遍冲刷着他那被贪婪蒙蔽已久的心。
而那揣在内兜里、还带着他体温的二百四十块钱,此刻仿佛成了一种巨大的讽刺,烫得他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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