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得逞

  “啊！”上官苧苧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惯性狠狠甩向左侧车壁。额头咚一声撞在坚硬冰冷的木头上，一阵钝痛瞬间袭来，让她眼前发黑。与此同时，撑在身侧的手也在车壁凸起处狠狠一磕。
  “王妃，”坐在对面的翠竹和红桃同时惊呼，慌忙伸手扶住她。
  上官苧苧被扶稳坐好，只觉得额角突突跳着疼，忍不住抬手去揉。一下撞得着实不轻。完全没注意手指上的刺伤，在强烈的额头痛感掩盖下，没有低头去看一眼，更未察觉大拇指侧边已被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正沁出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血珠。
  “怎么回事？”翠竹稳住上官苧苧，沉声朝车帘外问道，语气带着责问。
  车夫的声音带着紧张和后怕传来：“回姑娘，是…是一个妇人，突然从旁边扑出来拦在路中间，小的怕撞上，紧急勒马避让…”
  上官苧苧忍着额头的抽痛，蹙眉：“人撞到了吗？” 她最怕伤及无辜。
  “没有没有。”车夫连忙回答，“小的及时勒住了，马只是受了点惊，没碰到人。就是…就是那妇人，看着像是摔倒了…”
  翠竹闻言，小心地掀开车帘一角，探头向外望去。
  这条街道临近城边缘，并非主街，行人稀少，此刻显得格外安静。
  只见马车前方几步远的地上，蜷缩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妇人，穿着破旧褴褛的单衣，在这微凉的傍晚里瑟瑟发抖。
  翠竹看得仔细些，倒抽一口冷气，回头对上官苧苧：“王妃，是个妇人…看着…不大好。脸上…有血。”
  上官苧苧心头一紧，推开翠竹的手，忍着额头的眩晕感，自己掀开车帘，探身向外看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窒。
  妇人蜷缩在地上，脸瘦削得脱了形，苍白得如同蒙了层灰的纸，与脸上几道已经干涸发暗、但仍显刺目的血痕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她的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微微张着，发出微弱的气音。凌乱枯槁的头发沾着尘土和草屑，不再有丝毫光泽。
  最显眼的是额角，那里有一处明显的伤口，似乎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仍有新鲜的血液从痂缝里缓慢地渗出来，蜿蜒流下，在她污浊的脸上划开一道新的红痕。
  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同样瘦小的孩子，看起来约莫两岁。孩子的小脸也是蜡黄一片，眼睛半闭着，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蔫蔫窝在母亲怀里，身上裹着的甚至不能称之为衣服，只是一块勉强遮体的破布。
  深宫锦绣里长大的上官苧苧，何曾见过如此凄惨的景象？那妇人脸上和额头的血迹，那孩子毫无生气的模样，一股强烈的酸楚和怜悯瞬间涌了上来，压过了额头的疼痛。
  “快。”急切对守在车旁的两个侍卫下令，“你们俩，立刻扶这位大嫂起来，小心点送她去医馆，京城最大的济世堂立刻。”
  侍卫不敢怠慢，上前。一人小心试图搀扶那妇人，一人想去抱她怀里的孩子。那妇人似乎被惊动了，茫然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靠近的侍卫，瑟缩了一下，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不…别碰…我的宝儿…”
  “大嫂别怕，我们是送你去医馆看伤的。”侍卫尽量放柔了声音解释。
  上官苧苧已经扶着翠竹的手下了马车。她快步走到妇人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平齐。她解下自己腰间那个装着碎银和铜钱的普通锦囊钱袋，并非什么华丽宫制，就是寻常出门用的，毫不犹豫的整个塞进妇人冰冷颤抖的手中。
  “拿着去医馆，治伤给孩子买点吃的，再买身暖和的衣裳。”看着妇人依旧茫然无神的眼睛，又道，“济世堂的大夫很好，报我的名字，他们会好好医治你们，费用不用担心，我全包了。”
  那妇人握着沉甸甸的钱袋，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浑浊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惊惧，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气声：“…谢…谢谢…”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妇人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只依稀记得自己和儿子是在某个破败的寺庙里，怎么会突然到了这陌生的街头？
  上官苧苧的目光落在妇人怀里那个异常安静的孩子身上。孩子小小的身子在破布里显得那么脆弱，蜡黄的小脸让人心疼。忍不住伸出手，极其轻柔摸摸孩子稀疏枯黄的头发。
  “小家伙，要好好的，会好起来的。”这话是说给孩子听，更像是在安慰眼前这位濒临崩溃的母亲。
  做完这一切，上官苧苧起身，对侍卫再次郑重吩咐：“务必把人安全送到济世堂，找掌柜，就说是我送去的人，请他务必好生照料，所有费用记在将军府账上。安顿好了，回来报我。”
  “是王妃。”侍卫领命，更加小心搀扶起妇人。妇人看着上官苧苧又说了一声谢谢，不再抗拒，只是抱着孩子，任由侍卫半扶半抱着，一步一挪地朝着城中心的方向走去，背影蹒跚而凄凉。
  上官苧苧一直目送着他们消失在街角，才轻轻吁了一口气，这时额角疼痛又鲜明起来。抬手揉揉，手碰到刚才被撞的地方，疼得“嘶”了一声。
  “王妃，您额头都青了。”翠竹这才看清她额角明显肿起的一块淤青，心疼道：“手…您的手也伤了？”她眼尖地看到了上官苧苧大拇指侧边那道细小的血痕。
  “没事，一点小伤。”上官苧苧心思还在那对母子身上，对这点皮外伤浑不在意。
  重新登上马车，翠竹和红桃扶着她坐好。车夫再次挥动马鞭，马车缓缓启动。
  就在马车驶离后不久，距离刚才事发地点不远处，一条狭窄阴暗的巷子口。
  两个穿着普通面容寻常，丢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男人，缓缓收回了探视的目光。
  其中一个嘴角勾起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得逞的近乎诡异的满意。
  尤其是看到上官苧苧蹲下身，温柔抚摸那个病弱孩子头顶的那一刻，喉结滚动了一下，咧了咧嘴。
  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退入巷子深处，如同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