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小糖包

  内侍进去片刻便出来，恭敬道：“殿下请公主进去。”
  殿内清越的琴音流淌，上官晞坐在窗边琴案前，指尖在弦上拨动。上官苧苧笑嘻嘻地跑进去，裙裾带起一阵微风：“二哥哥，我来看你啦！”她夸张的捂住心口，“刚才在门口就被你的琴声深深震撼了，简直绕梁三日，余音不绝啊。”
  琴音戛然而止。上官晞抬眼，目光落在妹妹过于生动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他放下手，淡淡的平静道：“表演过度了，看着你这浮夸的样子，不像专门来看我的。”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的扫过殿门方向，“怎么了？”
  上官苧苧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哥，你这眼力真棒，什么都瞒不过你。”她利落的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小点心盒放到琴案一角，“喏，给你带的零嘴儿，是这样的哥，”她语速加快，像怕被打断，“我给你带了个人来，我要去母后那边请安了，就不多陪你了。我出去把他叫进来，你跟他好好聊啊，我走啦你们好好聊。”一口气说完，她提着裙摆，转身就跑了出去，根本没给上官晞开口的机会。
  殿外，陈渝抱着琴等得有点着急。上官苧苧跑出来笑了笑，洋洋得意：“可以了，可以了。”
  陈渝点点头，激动的说：“遇见王妃你太好了，好好好谢谢我亲爱的公主，我亲爱的王妃。”
  上官苧苧笑着凝视他。
  塞给他一小包松子糖：“喏，拿着。太紧张了就使劲捏它，解压。”
  陈渝看着手里的小糖包，又抬头看看一脸认真的王妃，有点哭笑不得：“王妃，我不是小孩子了。”
  上官苧苧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自然说：“我知道呀，我知道。”她拍拍陈渝的胳膊，“剩下的就看你的了，我得去母后那儿啦。”她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认真补充，“哦对了，记住，我不是你亲爱的，我可是有夫君的人，我家夫君听到了他可又要生气了，而且挺难哄的，别乱叫啊。”
  陈渝看着王妃活泼的背影消失在宫道转角，他屏住呼吸，在心里告诉自己说，陈渝你可以的。
  殿内，上官晞看着琴案上那盒突兀的点心，又看向空荡荡的门口，眉头微蹙。妹妹带来的人？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又不愿深想。这种情分，在这深宫在世俗眼中，终究是见不得光的，是足以让人万劫不复的麻烦。他正思忖着如何应对，内侍的声音再次响起：“殿下，陈渝陈公子求见。”
  果然是他。上官晞心头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意外，也有点意料之中。他沉默片刻，才开口：“让他进来。”
  陈渝抱着那个长条锦缎包裹，脚步有些僵硬地走了进来。看到端坐琴案后的上官晞，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二殿下。”他把包裹小心地放在一旁的地上，解释道，“我是来给你送琴的。不是说好…给我机会多接触接触的吗？这不，我就来了。”他指着包裹，“你…你看看这个琴，你喜不喜欢？我刚刚在门口听到你弹琴了，真好听。虽然我不太懂，但听着就觉得…特别好听。”
  上官晞的目光落在那个包裹上，又移回陈渝脸上。少年努力维持着笑容，眼神却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期待，像只努力摇尾巴的小狗。罢了。上官晞心想，既然人来了，不如就趁此机会，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免得他继续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他抬手示意旁边的宫女：“上些水果和点心来。”
  宫女应声退下，殿内只剩下两人，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陈渝看着上官晞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打鼓，但面上还是努力笑着。他打定主意，不管上官晞回不回应，他都要把自己的心意表达出来。死皮赖脸也好他认了。只要他不明确拒绝，自己就还有机会。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没话找话：“那个…殿下，苜元州远吗？听说那边风景很好？京城这两天有点闷热了，那边会不会凉快些？殿下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路上要多带点…”
  他小嘴巴拉巴拉地说着，从天气扯到路途，又说到京城新开的点心铺子，试图打破沉默。上官晞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并不接话。他看着眼前这个眉目如画的少年，看着他明明紧张却强装镇定的样子，看着他眼底那份固执又纯粹的光亮，心里那点想要彻底划清界限的念头，竟不知为何，变得有些难以启齿。
  他见过太多人，或畏惧他的身份，或算计他的价值，眼神里掺杂着各种复杂的东西。像陈渝这样，只因在街上惊鸿一瞥，就敢不顾一切地撞上来，眼神里只有纯粹喜欢的人，他从未遇到过。这份执着，莽撞得可笑，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
  上官晞垂眸，手指抚过冰凉的琴弦。为什么？他问自己。为什么对这个少年，总是不忍心说出最决绝的话？是不想看到他眼里的光熄灭吗？还是…自己内心深处，其实也贪恋着这份毫无保留的炽热？
  宫女端着水果和精致的点心进来，轻轻放在案上，又无声退下。食物的香气在殿内弥漫开来。
  陈渝看着上官晞沉默的侧脸，心里七上八下。他刚才说了那么多，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是不是觉得他太聒噪了？他拿起一块点心，递过去，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殿下，你尝尝这个？王妃说这是新出的栗子糕…”
  上官晞的目光终于从琴弦上移开，落在了那块点心上，又缓缓上移，对上陈渝带着期待和一丝忐忑的眼睛。少年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因为紧张鼻尖沁出一点细汗。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映着窗外的天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块点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