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我要姬瑢

  “一命换一命，你要哪个？”
  姬昱回眸，目光落在自己阵前的元玥身上。
  元玥现在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华贵的金甲早已被剥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衣，上面还沾满了泥污和血迹。
  姬昱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元玥的状态，虽然外表狼狈，但走路姿势没有明显伤痛，看来沈翊桉的药起了作用。
  那瓶他特意交给元翎的“伤药”里，其实掺了提神振气的猛药。
  “我要姬瑢。”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沸油，姬嫱猛地抬头，眼中的震惊迅速转为暴怒，“姬昱！你敢——！”
  “闭嘴。”姬昱看都没看她一眼，“再多说一个字，我这就率大军撤走。”
  姬昱话音落下，姬嫱就像是一只被掐住喉咙的鸡，瞬间没了声音。
  她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一种可怕的死灰色，绑在木桩上的身体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吐血而亡似的。
  赫连箬发出夜枭般的笑声，“有意思……都说靖王世女忠君爱国，没想到也是个冷血之徒。”
  她挥了挥骨杖，“放人！”
  黑狼部战士解开姬瑢的绳索，粗暴地推着他向前，姬昱这边也松开元玥的镣铐。
  两人在祭坛中央错身而过时，彼此对视了一眼，又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也不知过了多久，姬瑢才缓缓走到了姬昱面前，抬眸看她时还有些脚下不稳踉跄了一下。
  “多谢昱姐姐……”
  他声音虚弱，却不着痕迹地递过一个小物件，“拿着这个……比我的命重要。”
  姬昱迅速将那东西收入袖中，触感像是一枚印章。
  她不动声色地扶住姬瑢，“能走吗？”
  姬瑢点点头，在两名亲卫的搀扶下向后方走去。
  经过军阵时，士兵们自发让出一条路，有人甚至脱下战袍为他披上。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混血皇子在军中的人缘，似乎要比姬嫱好得多。
  “好了，交易完成。”
  赫连箬一把抓过姬嫱，骨杖抵在她咽喉，“接下来，该处理我们的祭品了。”
  她使了个眼色，两名黑狼部战士立刻举起弯刀，架在姬嫱脖子上。
  姬嫱终于崩溃了，“姬昱！我是你亲堂妹！我是母皇最宠爱的皇女！母皇不会放过你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太吵了。”赫连箬皱眉，“把她嘴塞上。”
  一块脏布被粗暴地塞进姬嫱口中，她的咒骂立刻变成含糊的呜咽。
  赫连箬见此情形，满意地点点头，又转而看向姬昱，“世女不妨留下观礼？‘狼食凤’的盛况，百年难遇啊。”
  姬昱的手按在剑柄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有此意。”
  赫连箬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
  但她很快恢复常态，高举骨杖开始吟诵着听不太懂的北狄语。
  黑狼部战士齐声应和，诡异的诵经声在峡谷中回荡，惊起一群栖息的乌鸦。
  “伟大的狼神啊……”赫连箬绕着祭坛蹒跚而行，骨杖划过那些血槽，“请享用我们献上的祭品，赐予您的子民力量……”
  姬昱冷眼旁观，同时用余光扫视四周地形。
  葬凤谷形如漏斗，入口窄而内部开阔，两侧峭壁陡峭……
  多么完美的伏击地点。
  她微微侧头，对身后的皎月低声道，“信号。”
  皎月悄然后退，很快便消失在了军阵中。
  赫连箬的仪式进行到高潮。
  她取出一把镶着狼头的青铜匕首，在姬嫱惊恐的目光中高高举起，“以凤血祭天，佑我北狄……”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打断了她。
  赫连箬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一截带血的刀尖从自己胸口冒出。
  她缓缓转头，对上元玥冰冷的眼睛。
  “你……”
  “老妖婆。”元玥贴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真以为，我会放过一个想要跟我夺位的人？”
  即便是她元玥曾经被西越俘虏过，但她也接受不了赫连箬这个老东西坐上自己还没坐热的可汗之位。
  赫连箬张口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黑血。
  她踉跄后退，骨杖脱手，整个人栽倒在祭坛上，那些精心雕刻的血槽立刻开始贪婪地吮吸她的鲜血。
  变故发生得太快，黑狼部众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元玥已经夺过赫连箬的匕首，割断了姬嫱的绳索。
  “发什么呆！”元玥一脚踹翻最近的战士，厉声喝道，“黑狼部听令！我以可汗之名，命你们诛杀赫连硕逆党！”
  这一嗓子如同惊雷，震醒了所有人。
  黑狼部顿时分裂成两派，忠于元玥的人虽然不足三成，但都在听到元玥的话之后调转刀口，而赫连箬的亲信也很快反应过来，怒吼着扑了上去。
  “现在！”
  姬昱长剑出鞘，直指苍穹。
  “轰——！”
  峡谷两侧突然亮起无数火把，黑底金凤旗在峭壁顶端猎猎飘扬。
  箭雨如蝗，精准地落在负隅顽抗的黑狼部战士头上。
  与此同时，谷口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靖王军到了！
  “保护世女！”
  赵锐率领亲卫队冲上前，将姬昱护在中间。
  战场上瞬间乱作一团，姬昱却站在原地未动，冷眼看着元玥与黑狼部残党厮杀。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还会是很好的朋友。
  上次交手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位北狄可汗身手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这会儿的元玥一把匕首舞得水泼不进，转眼就放倒了三个敌人。
  “昱姐姐！”姬瑢不知何时又跑了回来，手里多了一把短弓，“小心身后！”
  姬昱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刺穿偷袭者的喉咙。
  她瞥了眼姬瑢手中的武器，“会用？”
  “父君教过。”
  姬瑢点了点头，拉弓搭箭，一箭射中五十步外一名黑狼部战士的眼窝，“我父君曾是南疆最好的猎手。”
  姬昱挑了挑眉，倒是没再说什么。
  战斗很快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在靖王军和元玥旧部的夹击下，整个黑狼部死的死降的降。
  姬嫱被救出来后，似乎是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一直缩在角落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