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五章 别做得那么明显

  姬昱垂眸，“是。”
  “昱儿，”靖王君语气稍缓，“眼下朝局微妙，陛下对我们这些藩王本就心存戒备，若再与相国府联姻……”
  “孩儿明白。”
  姬昱打断父亲的话，声音平静，“孩儿不会给王府惹麻烦，父亲若无其他吩咐，孩儿就先告退了，这会儿日头正盛，父亲也好再休息片刻。”
  姬昱拱手行礼，想要离开，却见靖王君手指轻叩案几，“急什么？”
  姬昱一噎，上前给靖王君添了茶，“孩儿只是怕影响父亲安枕。”
  靖王君静静地看了姬昱一会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突然开口，“你与那沈家公子，何时有了交情？”
  “父亲何出此言？”姬昱指尖微微一颤，“孩儿与沈公子不过数面之缘。”
  “数面之缘？”靖王君冷笑一声，“那你为何对他的事如此上心？暗中教训那些纨绔，还一直在打探招亲消息？”
  “父亲，孩儿只是……”
  “昱儿，”靖王君轻声开口，接过话头，“为父记得你从前对男子从不假以辞色。去年工部尚书有意将其公子许配给你，你连见都不愿一见。怎么如今对沈翊桉就这般不同？”
  日光透过雕花菱窗，映得姬昱脸色忽明忽暗。
  她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告诉靖王君，自己并非原来的姬昱，而是一缕异世魂魄穿越而来？
  “怎么？答不上来了？”
  靖王君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姬昱掌心渗出冷汗，靖王作为西越战神，一生征战沙场，想必作为她夫郎的靖王君也忌讳鬼神之说。
  若知道女儿身体里住着个异世魂魄，怕是会当场请来道士驱邪。
  “父亲明鉴，”姬昱急中生智，“上月孩儿犒赏三军回京途中遇刺，若非沈公子偶然路过相救，孩儿恐怕……孩儿如此，也只是想报当初救命之恩罢了。”
  靖王君却不买账，“即便是有恩，前些日子送去那么多东西，也该还完了。”
  “况且，为父听闻沈家公子常年深居简出，最近这半年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这么巧路过救你？昱儿，你别是被人给做了局。”
  姬昱心跳如鼓，却面不改色，“父亲，沈公子那日是为去寺庙祈福才出门的。”
  她总不能说沈翊桉是专程出来巡她的吧？
  毕竟，她能转世已属荒唐，若是再和父亲说了她与长公主前世的缘分……
  她怕把父亲给气死。
  对于姬昱的这番说辞，靖王君不置可否，只是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沈经纶在朝中势力渐大，陛下要用联姻来牵制相国府，咱们靖王府……不能牵扯其中。”
  “父亲，孩儿明白。”
  许是同性相吸的缘故，靖王君叹了口气，将茶杯搁下，“那沈家公子无论嫁给谁，都逃不过被利用的命运。”
  “你若真为他好，就别做得那么明显，否则，只怕更会令他身陷囹吾。”
  “父亲教诲，孩儿谨记。”
  靖王君盯着女儿看了许久，终于摆摆手，“去吧，记住你的身份，莫要做傻事。”
  “孩儿告退。”
  离开松鹤堂，姬昱站在廊下远眺。
  沈翊桉那句“门槛再高，也拦不住真正想进来的人”不断在她耳边回响，沈翊桉就是前世的长公主，姬昱也的确有些想法。
  “主子。”
  皎月匆匆走来，“刚收到消息，苏家已经拿到三位大臣的联名推荐信，苏家大小姐免试入围了。”
  姬昱眼神一冷，“哪三位？”
  “户部尚书张科、光禄大夫周琴，还有……”皎月顿了顿，“户部侍郎赵元。”
  “赵元？”姬昱眉头紧锁，“她不是一向中立吗？怎么会……”
  “听说苏家送了一座铁矿给户部。”
  姬昱冷笑，“好大的手笔……备马，我要出去一趟。”
  “殿下要去哪？”
  “红袖招。”
  夜幕低垂，城西的红袖招灯火通明。
  这是京城最有名的消息集散地，三教九流混杂其中。
  姬昱换了身便装，从后门进入，径直上了二楼雅间。
  这红袖招和春风楼一样，都是姬昱暗中的私产。
  柳三娘早已等候多时，见姬昱进来，立刻屏退左右，“殿下是为苏家的事而来？”
  姬昱点头，“苏锦绣免试入围，沈家可有反应？”
  柳三娘给姬昱倒了杯茶，“明面上倒是没什么，不过属下还打听到，沈相国暗中调整了招亲流程。文武两试后，入围者还要通过一道‘意外’考验。”
  姬昱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什么考验？”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与沈公子的琴有关，要通沈公子的琴语。”
  柳三娘意味深长地开口，“殿下若真想参加，以您的才学武功，通过两试易如反掌。”
  姬昱把玩着茶杯，并没有接话。
  父亲的话言犹在耳，但沈翊桉那意味深长的传话又让她心绪难平。
  直觉告诉她，这最后一关对她来说，会更简单。
  姬昱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檀木案几。
  其实到现在，她更好奇的反倒是沈翊桉前世的结局。
  前世沈翊桉是长公主，按说穿越过来，也该和她一样，依旧是女儿身，怎么……
  姬昱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哪里不太对？
  “三娘，你去查查沈翊桉最近半年……最近一年的日常起居，看看有没有什么反常之处。”
  柳三娘虽有疑惑，但并未多问，“主子放心，属下即刻就安排下去。”
  “悄悄的，别惊动了人。”
  “属下知道轻重。”
  姬昱又在红袖招坐了片刻，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边依稀闪烁着几颗星子。
  “主子，边疆传来家书。”
  姬昱伸手将信件从皎月手中接过来，粗略看了两眼，收入袖中，“走吧，回去。”
  “是。”
  相国府——
  绿绮在一旁轻轻给沈翊桉按摩着太阳穴，“公子这些日子的行事风格变了许多？”
  “是吗？”
  绿绮叹了口气，“您心有所属，彩楼招亲一事，老大人本来想暂时先瞒着您的……”
  “早晚都会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