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急症，窒息致死

  宋绾披头的湿发粘结成细长的一绺一绺。
  听见团儿禀报的话，立即将密齿梳篦扔到一旁，放弃用熏笼烘干头发的念头。
  她蹙眉，麻溜地再次拿细麻布反复揉搓头发。
  尽可能擦干头发后，快速挽发更衣出门。
  “这么多人齐齐中毒？是流通的井水出问题，还是被投毒？”
  宋绾问出至关重要的问题。
  团儿不清楚内情，“崔医工说，是街上的商户误食天南星所致。”
  “天南星？”宋绾疑惑，“那是什么东西？”
  团儿白皙脸庞生出茫然，“我也没见过。”
  “不过崔医工说，天南星的根茎外观和芋头魔芋极为相似。”
  “他们的块茎都呈圆球状或者卵圆形，表皮又都是褐色或者黄褐色，故而形态上，常人很难用肉眼区分。”
  “崔医工说，也许是商户家中的采买伙计，将天南星误认成芋头魔芋，这才使人中毒。”
  团儿双手自然垂下，手指绞着碧青的缎裙，瞧见少女墨发湿湿，“夫人，要不然您先写些符，由我帮您带过去？”
  担心道，“夏日傍晚虽说有余热，但您头发未干，若受夜风袭扰，受寒了可不好。”
  宋绾闻言，驻足在卧房门口，本想写张治病咒和画些万病消除符。
  但刚抬手准备推开卧房的门，她止住动作。
  眼眸深沉，“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宋绾想起谢惊澜的提醒：
  大梁律例，咒禁疗法仅限心理郁症与痈疽镇痛。若以玄术施救急症致人死亡，按妖妄惑众处斩。
  中毒是急症，疾风迅雷，来势迅猛。
  她玄术再有用，也不是可以扭转将死之躯，令人立马康健的灵丹妙药。
  要是真用玄术插手这些商户的性命……
  但凡有人死了，细究起来，她还得挨一刀砍脑袋！这不是给自己招惹祸事么？
  再说——
  说实在的，那些人，都该死。
  玉匣街梁东家处，四十岁的梁香君瘫在地上，嘴巴流涎。
  她的口水带有大量糜烂脱落坏死的口腔黏膜，黏膜呈白色米粒状，渗进身上穿着的杏红半臂短襦。
  她的家人与伙计，大半也如她一般，唇舌肿胀，舌头运动不灵，无法控制口水溢出。
  崔衍来回往玉匣街上的商户跑。
  刚挨个跑了一圈儿，一刻也不敢耽误，风驰雷电地回到香料铺子里。
  “药呢药呢！药剂可准备好了？”
  “鸡蛋清八个，甜醋半斤，蜜饯二两，冷水一碗！”
  “搅拌起来赶紧喂下去，再晚人可活不了了！”
  人命关天，崔衍说着又跑到香料铺子门口，扯着嗓子对着街道上的人家喊道：
  “家里没有鸡蛋清甜醋和蜜饯的，若等不及——”
  “症状轻的，去找生姜捣烂取汁，每次服用两口，每一个小时服用一次！或者去用干姜，每次二两水煎，再配上红糖服用！”
  “症状严重的，再加服一颗苏合香丸！”
  “大家伙都别着急，咱们百草堂的药工已经挨家挨户为大家送药剂了！”
  梁香君开香料铺子，她嘴里死死含着崔衍帮她找出来的香丸。
  这时栾如意半跪，为梁香君灌下调配好的解毒药剂。
  宋绾进铺子后，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崔医工，情况如何了？”宋绾问道。
  香料铺子里，窗棂镶嵌着玻璃碎片，夜色渗进七彩的碎片，屋外黑漆漆一片。
  崔衍来回踱步，雨过天青色的交领袍子被风卷起一角。
  不好当着病患的面说实话，将宋绾请到一旁，“目前，玉匣街上没有人员伤亡。”
  “但……商户们误食大量天南星，很难说最终能否脱离危险。”
  鲜天南星具有强烈的刺激作用。
  误食过量，即使中毒者治愈，商户也极有可能会出现智力低下或者再不能讲话的后遗症。
  更严重的情况，中毒者，会死。
  宋绾不解问道，“怎样才算大量？”
  崔衍回道，“成人误食天南星，半两就会中毒，误食一两能致死。”
  “而且这种毒药发作的时间极快，通常前脚吃下去，快的后脚就能发病，慢的最晚一盏茶到半炷香的工夫也能发病。”
  为了让宋绾设身处地地体会到病者的痛苦。
  崔衍严谨解释，“发病者最初会觉得口腔咽喉麻痒灼痛，唇舌肿胀，而后便能感觉到自己味觉消失，声嘶无法言语，且会大量流涎。”
  “最后……发病者会发热头昏，心悸神疲，四肢麻木，甚至昏迷窒息。”
  人不能不呼吸。
  因此倘若窒息，用不了多久发病者就会死去。
  崔衍本身对鬼神之说，素来贯彻一句话：
  子不语怪，力，乱，神。
  不过玉匣街上，除去百草堂，商户齐齐中毒。
  他也不管什么神不神的。
  只要宋绾能配合他救人，以后要他认宋绾是鬼神都行！
  情急之下追问，“宋东家，你给大家伙的灵符可写好了？”
  宋绾摇头，“在写灵符之前……我想，我得确认一件事情。”
  “崔医工，你去了那么多商户家里，今夜他们的饭桌上，是否都有用天南星所做的菜肴？他们是问谁买入的毒药？”
  崔衍怔住，随后颔首道，“饭桌上，确实都有天南星。”
  崔衍回想起采买源头，有些不太耐烦。
  倒不是因为烦宋绾，而是气恼各家伙计嘴里没有实话。
  说道，“至于采买……我问过各家商户家里的伙计。”
  “部分症状轻，还能言语的伙计，说他们误以为天南星是芋头，才买入。”
  “可当我问起，是从何人手中采买。他们便推三阻四，不肯正面言语。”
  “后来我再三逼问，才知道今日是村市开放的日子。每月逢五逢十之日，观音村周边的几个村落便会集中在村市里自产自销。”
  “这些伙计每日用于采买的银钱都有定量，他们为了中饱私囊，多敛些铜板，便不约而同去了村市。”
  崔衍神情凝重，确认玉匣街商户中毒一事，绝非偶然。
  而是，人为。
  月白风清，光洁如练。崔衍背过身去，负手而望道，“据悉，村市中有一装满天南星的推车。”
  “他们见摊主不在，纷纷哄抢天南星。这才……造成今夜商户中毒的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