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家三口，殒命

  王十三止住哭声，泪珠模糊眼眶，摇摇晃晃往药铺门口走。
  待开门时，他回过头，又在厅堂处扫视了一圈。
  只觉天旋地转……
  堪堪扶住房门后，低下头抹了把鼻涕。
  村民当中，不少人在互相刮痧。大家宁愿热着，也不愿意放过眼前的热闹。
  “出来了出来了！王东家出来了！”
  “所以……真是王东家杀了自己的儿子？”
  村民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因他们始终被裴六拦着不准上前，是以厅堂里的一切，听得不真切。
  “狗蛋他娘，你之前有没有听见水生那孩子的声音啊？还是我听错了？”
  “听见了听见了，不过这怎么可能呢？难不成宋小玄师真如石墩村村民所说，能召鬼使生人得见？”
  村民你一言我一语，称呼宋绾，不约而同从指名道姓改成了尊称。
  有人说，“依我看……召鬼不见得。说不定是什么障眼法，口技之类的？”
  身边的人附和，“这也有可能。”
  王十三双手颤抖，指腹滑过房门，一步步走向村民。
  蓦地，他跪下来，“乡亲们，水生之死和宋小玄师无关！”
  “今日，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污蔑百草堂！”
  胆大的村民顺势问，“王东家，那水生究竟是怎么死的？真是你拿断肠草下的毒？”
  王十三懊悔，重重点头，流下泪。
  王夫人失魂落魄跟在王十三后头，妇人的情绪从愤懑、怨恨、不甘，到结合实际后的认命。
  现在，妇人忽而又在想——
  她的水生死后，会不会嫌弃她这个当娘的没用？
  会不会埋怨她，恨她不给他报仇？
  她双眼无光，憔悴落寞地盯着自家夫君背影。
  听到王十三推卸责任，“我……我也是被逼无奈。都是何东家他们逼迫我下的毒。”
  话罢。
  王夫人环顾四周，她阴狠的双眸焕发光亮！
  快步走到百草堂踏跺旁搬起一盆栽种薄荷的盆栽！
  举起陶盆，砰地！砸向王十三！
  王十三后脑勺涌出黏糊糊的血，难以置信摸向伤口，“毒妇，你……”
  王夫人见血后，癫狂地笑了起来。
  她立马蹲在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陶盆碎片！
  碎片割破自己柔软的手心，握着锋利边缘，一下！一下！锄地似的凿向王十三的脖颈！
  百草堂内那根精致贵重的簪子偷袭不成，反被夺走。
  如今换了陶土而制的碎片，妇人惊觉，居然更加顺手？
  “毒、毒妇！”王十三嘴里吐血，恶狠狠凝视王夫人。
  王夫人固执动作没停，“王十三，你敢杀我儿子，你别想活命！”
  水生死了，她活不下去了。
  与其背井离乡漂泊，年老色衰侍夫，日后看着歹毒的夫君纳妾绵延子嗣。
  她不如——同归于尽！
  王十三求救地看着那位冷眼旁观的医博士崔衍。
  “救……救救我。”
  崔衍幸灾乐祸，微启薄唇，“虎狼虽恶，不食其子。”
  “你罪行累累，杀子，又犯诽谤之罪。我不救畜生。”
  王十三感受着生命流逝，痛苦伸手请求宋绾帮助。
  少女端坐榆木桌旁，面色平缓，玉质容颜，恍如神佛。
  王十三不服。
  他杀子是不对，但说难听点，儿子是他的，他杀了又如何？
  若无他，王水生也出生不了啊！
  更何况前朝还有皇帝一日杀三子呢，怎么没人说他罪行累累？
  王十三吐着血泡泡，气若游丝双眼狰狞：
  “宋绾……你不是说……我还能活十几年？”
  “我怎么……怎么今日就……”会死？
  王十三话没说完，沉重的右手砰地坠下。
  他侧脸趴在地面，死不瞑目。
  宋绾为自己沏了一杯金银花凉茶，低头嗅花香，嘴唇浅浅勾起。
  命数皆可更改。
  假如王十三没有为难她，假如她没有将王水生召唤到他们面前。
  假如刚刚王十三没有推卸责任。
  那么，王夫人不会痛下决心杀掉枕边人。
  遇上她，是王十三的报应。
  王夫人手刃王十三，又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因果循环？
  宋绾思索——
  何东家从孙福手里买过断肠草，严查后，难逃罪责。
  不过王十三死无对证，仅凭何画的供词，不一定能惩治玉匣街商户。
  宋绾又一次感慨，栾胜一家实在可惜，竟没能留下后人为父辈出头。
  意识到这里，宋绾用神识询问王水生：
  “王水生，你还记得你被鬼魂点名那夜听到的声音吗？”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辨认声音，你能不能将那个鬼找出来？”
  业火灯内，王水生扯着嗓子道，“能！我能！”
  王水生生前怕鬼，死后大家都是鬼！谁怕谁？
  说道，“那种阴恻恻直教人冒冷气的声音，我做鬼都不会忘记！”
  宋绾呃了一声。
  孩子真会说笑，他如今，已经是鬼了。
  宋绾用神识，让新吸纳进来的鬼魂列队，挨个去叫王水生的名字。
  “王～水～生。”
  半晌，无论男女老少，都一声一声配合地往外吐字。
  等所有鬼魂都喊完名字。
  王水生皱着眉，“奇怪，那夜叫我名字的声音，竟都不在这里头。”
  宋绾凝重问，“那你可还记得，叫你名字的是男鬼还是女鬼？”
  “似乎……都有。”
  宋绾若有所思。
  此刻，屋外的村民张皇失措，喊道，“王夫人？！”
  下一秒！
  王夫人霍地一头撞向百草堂下的柱子！
  砰地巨响。
  王夫人撞头自尽。
  村民之中有人挑拨，“王夫人连死都要死在百草堂门口，说明王家这一家三口，都是被宋绾害死的啊！”
  “放你娘的大狗屁！哪个小王八羔子说的，给你老子站出来！”
  裴六凶悍挺身露出肱二头肌，沙包大的拳头邦邦打了两拳空气拳。
  他怒道，“你们乌泱泱挤得一群一群，人家王夫人想回到自家店面自尽，都得费劲穿过人群！”
  “王夫人求死心切，是知道我们夫人宅心仁厚，不惧鬼神，这才就近撞死！”
  “老子警告你们，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不用王夫人夜半三更敲你们家的门，我也要先卸了你们的胳膊！”
  崔衍饶有趣味鼓掌，拽回裴六，“六兄六兄，消消气，回来。”
  裴六嘴上不饶人，“真是！什么东西！”
  崔衍凑过去，小声问道，“我在门外的时候，听到里头有个稚嫩的少年声音。”
  “你偷偷告诉我，咱们那位…明面上的夫人，真能召鬼？”
  裴六耸了耸肩，他哪知道宋绾是会召鬼还是会口技。
  回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