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富贵还乡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秦翊这个侯爷暂时没法儿夸耀乡邻，但他的父母兄弟完全可以代劳。
  三月初，春风送暖。
  秦、方两家人，浩浩荡荡回到了河东村。
  秦志刚是知道制造惊喜的。
  他在离家五十里的驿站，提出让大家再住一晚，然后让镖师骑马赶回家中送信。
  第二天，当两家人打扮得光鲜亮丽回家时，还离老远就看到了来迎接的村民。
  钱氏和吴杏花从车帘处看到外面的情形，赶紧相互检查着头上的金簪，脸上的妆容，务必要以最好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马车稳稳停下，车帘掀开，钱氏和吴杏花在婆子的搀扶下，仪态端方地下了车。
  她们二人身上簇新光鲜、在阳光下仿佛流淌着水光的绸缎衣裳，发髻上沉甸甸明晃晃的金簪、珠花，还有那通身的气派，几乎晃花了大家的眼。
  前来迎接的秦志强和秦志诚几乎都有些不敢认。
  围观的村民们更是瞬间鸦雀无声。
  但没一会儿，又爆发出更大的嗡嗡议论声。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这真是钱大娘和吴婶子？”
  “瞧瞧那料子，我还是头一回见会发光的衣服？”
  “那头上的金簪比我手指头都粗，得值多少银子啊？”
  “乖乖，这京城回来的就是不一样，跟画上的人似的！”
  钱氏听着耳边毫不掩饰的羡慕惊叹，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眼睛几乎笑成了一条缝。
  她挺直了腰板，那股子“侯爷老娘”的自觉油然而生。
  不过她也没在相处了几十年的乡亲面前摆侯府老夫人的谱，没必要。
  她热情地朝熟悉的乡亲们挥手，声音洪亮，透着与往日别无二致的亲热劲儿：“李姐，柱子他娘，周婶子，你们来得巧啊！
  我带了京城的点心、果子，你们得空就去我家尝尝鲜！”
  村民们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您老如今可是侯爷的娘，戏文里才有的人物，我们哪敢……”
  “就是就是，您太抬举我们了！”
  钱氏把脸一板，佯装生气：“这话说的，咱几十年的交情，有啥不敢的？
  我儿子是我儿子，我是我，他当多大的官儿，也不影响我跟你们说话来往。
  甭跟我外道，改明儿都来我家吃点心！”
  吴杏花作为侯爷的丈母娘，得到的关注并没有钱氏那么多。
  不过她儿子女儿都争气，她腰板也挺得直直的。
  两家人在秦家门分开，各回各家。
  钱氏刚进院门，就听到婴儿细细的啼哭声。
  马娇娇抱着个红绸襁褓站在院子里，脸上带着明显的喜气：“爹、娘，你们可回来了！”
  钱氏看到马娇娇，眼睛一亮：“生啦？什么时候生的？”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瞧见襁褓里的小孩穿着粉衣，便笑道：“哎哟，我的乖孙女，快让奶奶抱一抱！”
  小心翼翼接过襁褓，看着小孙女粉嘟嘟的小脸，钱氏的笑容更加明显。
  秦富贵也凑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钱氏抱着孙女稀罕好一会儿才想起件事：“老头子，快把周婆子手里的包袱拿过来，她小叔小婶准备的东西在里头呢。”
  不用秦富贵动手，　周婆子已经将包袱递上来。
  钱氏把孩子交给马娇娇，然后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金项圈和一对金手镯：“小宝儿，你小叔小婶在京城也惦记你呢，早早就准备了礼物让我们带来，看看喜不喜欢？”
  手镯上的小铃铛发出的脆响吸引了婴儿的注意力，她的眼睛下意识追着镯子跑。
  钱氏见状笑道：“真是个小机灵，你也知道小叔小婶送的东西好，是不？”
  马娇娇的母亲赵氏在一旁笑着夸：“这孩子有福气，生在二月二龙抬头，刚出月子爷奶就带着大福气回来了，真是掉进福窝窝里了！”
  钱氏闻言抓着邓氏的手，感激道：“亲家，真是辛苦你来伺候娇娇坐月子。
  快去屋里坐，咱俩好好唠一唠。”
  赵氏是个知情识趣的，知道钱氏两口子离家几个月，肯定一堆话要跟家里人说，便提出告辞，说明天再来。
  送走赵氏，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堂屋。
  钱氏顾不上歇息，立刻指挥着婆子丫鬟打开带来的大箱子，开始分发礼物。
  没去京城的老大媳妇、老二和老三家，还有几个孙子孙女，人人有份。
  给儿子儿媳的是上好的料子、精巧的首饰，给孙子孙女的是笔墨纸砚、新奇的玩具和京城时兴的糖果点心。
  堂屋里充满了拆礼物的惊喜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
  钱氏看着满堂儿孙，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京城的见闻：巍峨的皇宫城墙、热闹的街市、数不清的好东西、还有侯府的排场……听得家里人一愣一愣的。
  “你们几个小的，”钱氏指着几个半大的孙子，“可得给我好好念书！
  念好了，下次奶奶再去京城，就带上你们，让你们也见见世面，开开眼界！”
  孩子们兴奋得小脸通红，连连点头。
  钱氏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碗润喉。
  一直插不上话的王茉莉，终于逮着机会，好奇地指着院子里几个举止恭敬的生面孔问道：“娘，外面那几位是谁，他们怎么管您叫老夫人？”
  钱氏闻言放下茶碗，刚有些弯下去的腰杆瞬间挺得更直了，脸上带着一种“终于有人问到点子上”的自得。
  “那几个是咱家新添的下人。
  青禾那孩子心细，说咱家如今不同以往了，得有撑门面、伺候的人手，就给咱们安排了六个。”
  她扳着手指数：“一个车夫，一个看门跑腿的，一个专管灶上的厨娘，还有三个洗衣打扫干杂活的婆子。
  往后啊，你们几个也能松快些，不用事事都自己动手了。”
  这话出来，家里自然又是一片欢呼，尤其是三个儿媳妇，心里是真开心。
  钱氏见没人等她的下文，　于是清了清嗓子，特意提高了点音量，好让屋里屋外的人都听清楚：“我也是这回去京城才知道，夫人是个正经的诰命称呼，得是二品以上大官家的女眷才能叫！
  阿翊如今是正儿八经的侯爷，正一品，所以啊，府里下人都管我叫老夫人。”
  这番解释，让几个儿子媳妇又是新奇又是敬畏。
  钱氏享受着身份转变带来的尊荣感，心里别提多舒坦了，只觉得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滋味，比那京城的蜜饯果子还要甜上几分。
  一直没怎么插上话的秦富贵，看老婆子显摆得差不多了，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他背着手，在堂屋里踱了两步，对着秦志刚吩咐道：“老大，这两天你就赶紧把你们那屋的东西拾掇拾掇，挪出来。”
  没去京城的秦志强和秦志诚一脸疑惑：“爹，大哥住得好好的，为啥要搬家？”
  秦富贵捋了捋胡子，脸上带着明显的骄傲：“阿翊如今可是侯爷，咱家往后少不了有贵客登门、地方官拜访，如果他们来了，看着咱这院里乱七八糟，像什么样子？
  我跟你娘商量了，在阿翊后面再起一个院子，你大哥一家搬过去住，往后前院专门用来待客。”
  秦志强一听，赶紧道：“爹，要不我搬过去，让大哥住在我那院子？”
  这四个院子最开始是按年龄排的，怎么好让大哥住在最后面？
  秦志刚明白弟弟的心思，笑着说：“你可别耽误我住新房。
  我这次去京城可涨了不少见识，正打算大展身手呢！
  不过，在房子盖好之前，就只能在你跟老三家里打扰一段时间。”
  “打扰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秦志强和秦志诚异口同声。
  屋里笑笑闹闹，小院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