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略通拳脚

  八月十八，都帅府花厅。
  方青禾依约而至。
  她并未刻意装扮，一袭天青色杭绸褙子，领口袖缘绣着疏朗的几竿翠竹，下系月白色百褶裙，发髻上只簪两支支通体润泽的羊脂白玉簪，并一朵新摘的、带着露珠的浅碧色重瓣菊花。
  在满室珠光宝气、绫罗绸缎的贵妇中，这简单的打扮反倒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干净与从容。
  方青禾笑意盈盈上前请安。
  主位上的魏夫人体态丰腴，笑容可掬，言语间却透着审视。
  魏夫人身边有一位明艳照人的年轻姑娘，方青禾一眼便猜出这位就是魏家想要许配给秦翊的魏明月。
  她冲魏明月微笑点头，算是打招呼，但魏明月却面无表情的转头，眼中的轻慢与不喜十分明显……
  魏夫人目光在方青禾简素的衣衫上打了个转：“秦将军年少有为，太太看着也是……温婉娴静，想是持家有道，方得秦将军如此看重。”
  “夫人谬赞。”
  方青禾微微屈膝行礼，姿态娴静，带着南方特有的温软口音，官话却字正腔圆。
  魏夫人眼神闪过一丝不快，不过还是笑着请方青禾落座。
  席间莺声燕语，话题很快便有意无意地绕到了方青禾身上。
  一位穿着绛紫色团花褙子的妇人笑问：“秦太太瞧着面善，不知是宁安哪府的闺秀？”
  语气温和，眼神却带着考量。
  方青禾坦然道：“我家并非名门，不过是怀山县寻常农家。”
  “哦？”
  另一位摇着团扇的妇人接话：“怀山县啊，听闻那里出了一汪泉，据说是方圆千里绝无仅有，想来也是钟灵毓秀之地。
  只是这官员府邸往来应酬，规矩礼仪与乡间大不相同，秦太太骤然接触，怕是比不得在家时自在吧？”
  “习惯与否，端看心境。”
  方青禾浅浅一笑，目光澄澈：“乡间有乡间的质朴，府邸有府邸的章法，皆是生活，谈不上不自在。”
  眼见方青禾进退有度，应答如流，魏明月坐不住了。
  魏明月其实也并没有多喜欢秦翊，嫁给秦翊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将军，已经是她在为家族做贡献，她花了半月时间才说服自己。
  却没想到，秦翊竟然不知好歹，为了个乡下妇人拒了她的婚事。
  她咽不下这口气！
  “秦太太，正所谓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不知乡下的姐妹们平日都有些什么消遣？
  琴棋书画，歌舞刺绣，想必也常切磋吧？
  不知我们可有眼福，能见识一番你之所长，也让咱们开开眼界，看看乡间雅趣。”
  这话落音，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方青禾身上，带着好奇、审视，以及明显的戏谑。
  方青禾迎着魏明兰挑衅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如水，正要开口婉拒，一个声音却从末席传来。
  那是一位穿着半新不旧藕荷色褙子的妇人，位置在最后排。
  她脸上堆着笑，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明月小姐这话可真是说到我心坎去了。
  都说宁安女子心灵手巧，秦太太虽出身农家，想必也耳濡目染，学得几分真本事，不如就展示一二，也好让咱们开开眼，相互切磋切磋？”
  她的话听着像是附和魏明月，却将“切磋”二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这妇人一开口，席间气氛更微妙了。
  魏明月嘴角噙着一丝得逞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方青禾。
  所有人都等着方青禾的反应——是窘迫推拒，还是硬着头皮献丑？
  方青禾的目光淡淡扫过那末席妇人，唇角的弧度似乎深了一分。
  “秦太太，你莫不是怕了……
  啊！杀人了！”
  那妇人的话没说完，突然发出惊叫，然后抱头躲进桌子底下。
  原来是方青禾突然抬手，一抹银光从她手里飞射而出，直奔着末席而去，飞镖从那妇人的耳尖擦过，然后稳稳扎入妇人身后的柱子。
  其他人都惊了，纷纷站起身往后躲，丫鬟婆子则上前将主子护在身后。
  魏夫人的脸色阴沉如墨：“秦太太，刘太太不过与你玩笑几句，你竟下此毒手？
  此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不然休怪我报官！”
  刘太太哪里还有方才的嚣张，她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秦夫人，您定要为我做主，这疯妇分明是想杀人……”
  “刘太太此言差矣，咱们萍水相逢，我怎会杀你？”
  方青禾走到末席，将柱子上的飞镖拔下：“我只是看到你身后有只蜈蚣，担心你被蜈蚣所伤，所以才贸然出手，不想倒是让你误会了。”
  随着这话，众人果然看到飞镖的的末端，赫然钉着一只近两尺长的黑色蜈蚣，看一眼便觉得骇人，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整个水榭死一般的寂静，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连风吹过纱帘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方青禾随手将飞镖一扔，抬起眼环视了一圈惊愕的众人，笑着说：“实不相瞒，我生于田野乡间，琴棋书画、歌舞刺绣这等风雅才艺，我一窍不通。
  不过倒是略通拳脚功夫，鞭法和暗器也学得不错。
  各位如果在这方面有所涉猎，咱们倒是可以切磋一下。”
  魏明月不肯罢休。
  她是将门之后，小时候也是跟着哥哥们学过骑射的，就不信比不上方青禾！
  但她刚想站起来，却被身侧之人按下。
  魏夫人很清楚，女儿不是方青禾的对手，没必要上赶着丢脸。
  她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堪称得体的笑容，微微向方青禾欠了欠身：“秦太太，方才是我莽撞了。
  你出手迅捷，为刘太太解了这毒虫之危，实乃一片善心。
  我一时情急竟误会了你的好意，实在抱歉。”
  方青禾侧身躲过魏夫人的礼，笑着说：“魏夫人言重了，这事儿说来我也有错，是我鲁莽行事，才让诸位受恶劣惊吓。
  方才情急，未能提前打个招呼，还请诸位海涵。”
  她姿态放低，给了魏夫人一个台阶下。
  魏夫人闻言，对方青禾更高看一分，既顶得住威胁，又放得下身段，怪不得能让秦翊死心塌地。
  明月的婚事，怕是只能另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