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硬核劝架

  “冷静，现在还不到你们说话的时候。”
  方青禾拉着崔静澜坐下，然后抢过话语权。
  “谢大人，您坚持退婚，而这世道容不下离经叛道的女子，崔小姐一定是要嫁人的。
  她下半生的幸福，甚至性命都要寄托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可能是个好人，跟崔小姐恩爱一生，白头到老。
  但我们都清楚，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他更可能表里不一，可能花天酒地，可能猜忌多疑，可能暴戾恣睢，甚至可能招惹灭九族的祸事，让崔小姐无辜陪葬。
  如此，您也一心要将崔小姐往外推吗？
  哦，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崔小姐嫁个短命鬼，对方甚至比您先死，崔小姐照样年纪轻轻就守寡。”
  方青禾的话说一句，谢昀的脸就黑一分，等她的话说完，谢昀好好一张俊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方青禾又看向崔静澜：“崔小姐，您执意要嫁给谢大人，可能成婚之后就会发现，他这人不过如此，是您十多年的付出将他过度美化，实际上他跟世上的其他男人一样庸俗不堪。
  他还有病，等他哪天病发，满腔抱负无法实现，一身傲骨被折断，他可能变得偏执、阴鸷，他会用言语讽刺贬低您，将对命运的不满都发泄在您身上。
  他会用最风雅的词句剜您的心，把曾经美好的回忆都变成攻击您的武器。
  您扶他，他笑您假慈悲；您躲他，他说您终于露出真面目。
  到那时，您面对的将不再是你爱慕的那个清风朗月的谢昀，而是一个被病痛折磨得面目全非的恶魔。
  如果你们有了孩子，说不定也会跟谢大人得一样的病。
  到那时您所遭受的困苦绝对不是双倍，而是毁灭性的。
  待到那时，您会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崔静澜难得的没有抢答，显然这番话也引起她的思考。
  方青禾把两个人都给干沉默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呐，一个要退亲，一个要成亲，其实都没有想明白。
  当然，我这人浅薄无知，也无法给你们分析明白，不过是抛砖引玉，让你们两个聪明人好好想想，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自己能接受的最坏的结果又是什么。
  把这两个问题想明白了，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也就很清楚了。”
  说完，她便起身往外走。
  眼见林谦还跟木头一样杵在那儿，她赶紧将人拎走：“谢大人，崔小姐，您二位好好想，想不明白的也可以问问对方。
  大家都是年轻人，就不要玩老一套的‘我都是为你好’，自私的人才能得到快乐，这话一点都不假。”
  走到门外，方青禾还十分贴心的将门关上，带着林谦走远了些。
  “林公子，崔小姐跟谢大人既是青梅竹马，为何她还没嫁人，也没被配婚？”
  林谦解释：“崔小姐比表哥小两岁，退亲时是十七岁，十八岁那年恰逢太后病重，她请旨去寺庙为太后祈福，在寺庙待了一年，太后病愈后她才回京，亲事就被耽搁了。
  回京后宫中夸她至善至孝，太后也说希望她能找个合心意的夫君，因此自然无人敢催她成亲。”
  明白了，所谓律法规定，也并非无可更改，只有她这种普通人才需要遵守……
  “青禾，接下来怎么办？”
  林谦的脑子里满是方青禾刚才“劝人”的话，冲击力太大，暂时还无法思考问题。
  方青禾闻言立刻回头，瞪着林谦道：“你昨天就说过，不要求结果的！
  我能做的努力已经做完了，接下来要怎么选，只能由他们自己决定。”
  林谦：“……”
  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很担心屋里的情况会反过来。
  表哥不放心崔小姐嫁给别人，执意要娶。
  崔小姐不想担风险，最终决定放弃。
  他都不敢想，如果事情真的变成这样，他会面临什么！
  好在谢昀和崔静澜都很冷静。
  两人关在房间不知谈了什么，出来时眼睛都有些红，但好歹商量出个结果。
  他们一致决定，给彼此三个月的时间好好思考，一切等三个月后见分晓。
  林谦掐指算了算，时间正好卡在会试前。
  他欲哭无泪：“你们俩是会折磨人的！”
  谢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林谦翻了个白眼：“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这忙里忙外都是为了谁？
  哼，你看我以后还管不管你的事！”
  那边谢昀跟林谦斗嘴斗个不停，这厢崔静澜给方青禾行了个大礼：“多谢这位娘子指点迷津，将我跟阿昀从死胡同中拽了出来。”
  “不敢不敢。”方青禾赶紧避到旁边，“崔小姐，您跟谢大人不觉得我冒犯就好。”
  崔静澜轻笑：“他若敢觉得你冒犯，那我这么多年可真是瞎眼了。”
  方青禾看着崔静澜落在谢昀身上的温柔眼神，对于三个月后的答案有了一半的猜测。
  勇敢追爱的崔小姐，绝不会因为她的三言两语就放弃……
  方青禾从县城回家时，家里有客人。
  王茉莉的娘见女儿中秋之后就没回去，于是带着儿媳找到了秦家。
  方青禾进门时，正好听到老太太在诉苦：“死丫头，你还真当自己是泼出去的水呢，这么长时间都不回去，也不给家里捎个信，不知道我跟你爹会担心呐？”
  这话落音，接着又响起一道年轻些的女声：“茉莉，你是不知道，爹天天念叨你，前些日子出门喝喜酒得了几粒花生糖，说你最喜欢吃了，一定要留给你，你侄子闹着要吃还被骂了。
  我都说呢，没见过这样疼姑娘的。”
  王茉莉看着娘和嫂子，在心里暗暗道：不，这不是疼姑娘，真正疼姑娘应该像青禾的爹一样，为她准备丰厚的嫁妆，处处为她着想，生怕给她添麻烦，家里大事小情都会告诉她，问她的意见。
  可是她又想，有几个人像方青禾那么好运呢？
  跟那些卖女儿的人家比起来，她爹娘算不错了……
  “青禾回来了？”
  钱氏的话打断了王茉莉的纷扰思绪，她几乎是在立刻就清醒了。
  青禾之前就说过，只要一心向着家里，向着她的伙计。
  她跟青禾住过府城三进的院子，去过县城赵家送货，青禾甚至还许诺了她掌柜的位置。
  她分明已经走出了一条不一样的路，绝不能再往后退！
  “糖呢。”
  在娘和嫂子不解的眼神中，王茉莉笑着问：“我爹特意要留给我吃的糖，你们走了十多里的路来告诉我，竟没想着把糖带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