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做个了断

  方有根到底还是被李氏劝着去找了方青禾。
  虽然他们心里都知道，此去不一定能有收获，但不试一试，终究还是不甘心。
  两人到祠堂时，方青禾正抱膝靠墙蹲着发呆，缩成一团的她看着十分弱小，仿佛能任人捏圆搓扁。
  不过在看到来人以后，她的眼神顿时变得犀利。
  虽然还是蹲着，但气势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氏因看到“软弱”的方青禾而升腾起来的怒火瞬间灭了一半。
  她扯扯方有根的袖子，轻声示意：“老头子，你来说。”
  方有根走到方青禾面前，很平静地问：“你去大郭村了？”
  方青禾十分坦诚地点头：“去了，找我便宜舅爷爷说了些话，沟通沟通感情。
  明天打算去兴河镇，找我三叔的岳丈唠唠嗑。
  后天去广味楼，看能不能找掌柜聊聊天。”
  方有根和李氏都听出来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关键是这威胁十分精准，直直踩在他们的痛处。
  “你敢？！”
  李氏气红了双眼，如果不是实力不够，她恨不得撕了方青禾。
  方青禾歪头看着她笑：“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
  李氏不敢赌，她承担不起赌输的结果。
  沉默的方有根接过话头：“大丫，你到底要做什么？
  总这么闹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你说出来，咱们好好商量。”
  其实他的心里早就有了猜想，不过方青禾没说，他也没提出来，就怕方青禾根本没有这个想法，他说出去反而给对方指了条明路。
  但事情发展到如今，他畏手畏脚，方青禾却毫无顾忌，再继续下去，他只会越来越被动，所以迫切需要抓住些什么。
  比如，方青禾想要分家，那他就可以抓住这件事来谈条件。
  “我想要做什么，你们不知道吗？”
  方青禾撑着下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仰望方有根，好似最纯真无害的小姑娘：“我想要回三十两银子，给我爹治病。”
  她只是一个救父心切的孝女，即便事情做得出格了一些，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方有根按捺住急躁，尽量轻声道：“可那笔钱已经丢了……”
  “谁丢的谁想办法还给我，只要拿到钱给我爹把病治好，我保证不吵不闹，像以前一样听话，给家里当牛做马也毫无怨言。”
  方青禾说话滴水不漏，这让方有根有些抓狂。
  李氏忍无可忍，从方有根身后探出脑袋：“你爹都病成那个鬼样子了，大罗神仙也难救，你凭什么赖上我们？
  而且你都被赶出家门了，有什么资格找我们要钱？
  你、你以后再敢惹我们，我就报官！”
  方青禾站起身捏了捏拳头，仅是这一个动作就吓得李氏缩了回去。
  她粲然一笑：“奶奶，这就是你天真了，都是共用一个户籍的人，说破了天也只是家事，报官能有什么用？
  说句难听的话，如果我真犯下什么满门抄斩的大罪，黄泉路上一定少不了你们作伴。
  所以你们最好求老天保佑，让我爹平安无事，否则……”
  她的笑容逐渐变冷，方有根和李氏被她没说完的话吓着，不由打了个冷噤。
  这死丫头也许真能做出带着他们一起死的事情来。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方宏盛来了。
  方有根第一反应就是告状，却让方宏盛抢先开口。
  “有根，长本事了啊，我这个族长的话你是一点也听不进去是吧？”
  方有根只觉得自己比窦娥都冤：“族长，你知不知道这丫头做了什么？我们家……”
  “我只知道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这话出来，方有根就知道方宏盛的心里明显有了偏向。
  他虽不知道族长为什么偏向老大一家，却也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白搭。
  但李氏认不清事实，还试图找方宏盛告状：“族长你是不知道，大丫这死丫头竟然去我娘家胡搅蛮缠，说什么我偷了她的钱，还在村里造谣诬陷我家。
  这事儿族里必须得管管，不然其他人有样学样，以后哪家敢把姑娘嫁来咱们族里？”
  方有根听了这话不免在心里暗骂，告状也抓不住重点，真是个蠢货！
  方宏盛点点头，严肃道：“确实得管管了，你们几个，都跟我来。”
  从方青禾在祠堂边搭草棚后，方家祠堂周围都是有意无意路过的人，他不想当着整个村子的人唱戏。
  方青禾的眼神在方有根和李氏之间流转片刻后，扶着她爹站起来，一行人去了方宏盛家。
  方宏盛显然是迫不及待想把这件事解决，吩咐几个孙子去请族老。
  等五个族老全都过来，方宏盛才开口：“有根，你家的事情闹了好些天，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你先说说你的想法吧。”
  方有根之前一肚子委屈要说，等真的把机会摆在面前，他又有些迟疑。
  真实想法肯定不能说，思索片刻后他谨慎开口：“族长，各位族老，我今年都五十多了，盼的就是个家庭和睦，我就想一家人和和气气过日子。
  我也不是真心想把兴旺一家赶出来，是大丫最近闹得太过分了，我想让她吃个教训，等她学乖了就让他们回去。”
  说到底，方有根还是舍不得吴杏花跟方青禾，一个干活不输男人的好手，一个能换钱的孙女，白白扔了实在可惜。
  方宏盛又问方青禾：“你也说说你的想法。”
  方青禾还是那句话，她要钱给她爹治病。
  方有根一脸无奈：“大丫，那钱真的丢了……”
  “关我什么事？”方青禾冷声打断他的话，“谁丢了钱谁还回来，如果还不了，就别怪我用自己的想法筹钱。”
  说到底，她还是要闹。
  “而且，这钱到底丢没丢，还真是两说。”方青禾的视线扫过方有根，然后停在李氏身上：“郭家村的人可都说了，李家前两天才买了两头猪，还说要买牛。
  就李家穷得叮当响，来我们家做客都恨不得把椅子顺走的模样，他们能买得起牛？”
  方有根听到这话，狐疑看向李氏，李氏却没注意到，只想着冲过去撕了方青禾。
  “你个贱丫头，烂货，你什么意思……”
  “都给我闭嘴！”
  方宏盛猛地一拍桌子，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他跟五位族老对视后做下决定：“有根，分家吧。”
  这话出来，方有根还没说话，方青禾率先跳出来反对：“我不分家！
  我爹病了，我娘要生孩子，这时候把我们分出来，不就是逼着我们去死吗？
  我坚决不同意分家，谁要逼我，我就吊死在祠堂门口！”
  方有根原本也不想分家，不过在看到方青禾的态度后，却有些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