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青藤缚

  ＂你疯了吗？＂顾承独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震惊，＂计划是你们先撤！＂
  顾枭将小悠护在身后，暗影如活物般在周身游走：＂计划变了。＂
  窗外，元老会的侦察机已盘旋至安全屋上空，探照灯刺破雨幕，在泥泞的地面上画出一个刺眼的光圈。顾嘉豪调试完最后一个金属球体，抬头咧嘴一笑：＂老爸，堂哥说得对，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胡闹！＂顾承一把抓过金属箱，＂你们知道林红带了多少——＂
  小悠突然尖叫一声，双手捂住耳朵蹲下。几乎同时，安全屋的墙壁被一股无形力量击中，木板碎裂，气浪将屋内所有人掀飞。顾枭在空中调整姿势，暗影化作缓冲垫接住小悠，自己则重重撞在墙上。
  烟尘中，一个穿元老会制服的身影出现在破口处。林红左臂的＂7＂字标记泛着诡异的红光，右手持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好久不见，枭儿。＂她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加沙哑，＂把小悠交出来，我可以放其他人离开。＂
  顾枭没有回答，暗影悄无声息地沿着地板向林红蔓延。顾嘉豪趁机滚到窗边，将一个金属球体抛向空中。球体炸开，释放出刺耳的噪音和强光。
  ＂走！＂顾承抓起金属箱，一脚踹开后门。
  顾枭抱起小悠冲向门外。小女孩在他怀中颤抖，皮肤下的黑丝比之前更加明显，像是有生命般蠕动着。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顾承和顾嘉豪在断后。
  屋后的竹林在狂风中剧烈摇摆，雨点如子弹般砸落。顾枭刚跑出十几米，一道激光突然从侧面射来，在他脚前烧出一个焦黑的坑洞。
  ＂站住，E-09实验体必须回收。＂三名元老会特工从竹林中走出，手持脉冲武器，＂这是最后警告。＂
  顾枭将小悠放在地上，暗影在手中凝聚成双刃：＂闭上眼睛，数到十。＂
  小悠紧紧抓住他的衣角：＂不要...他们身上有黑色的虫子...＂
  顾枭一愣，随即明白小悠指的是什么——元老会特工眼中隐约闪过的黑光，与影月成员如出一辙。难怪林红能这么快找到安全屋...
  ＂八、九、十。＂顾枭说完，身形骤然消失。
  三名特工还没反应过来，其中一人的头颅已经离开了肩膀。第二人刚抬起武器，就被地下窜出的暗影刺穿胸膛。第三人慌乱中开枪，脉冲光束却穿透了顾枭的残影——真正的顾枭从他背后出现，暗影刃划过脊椎。
  战斗结束得很快。顾枭甩掉刃上的血迹，回头去找小悠，却发现女孩不见了。
  ＂小悠？＂他环顾四周，暗影如触须般扩散搜寻。竹林深处传来微弱的啜泣声。
  顾枭循声而去，在一丛矮竹后发现蜷缩成一团的小悠。她面前躺着一具元老会侦察兵的尸体，喉咙被某种尖锐物体贯穿——看起来像是竹子。
  ＂他...他想抓我...＂小悠抬起泪眼，＂然后竹子...自己动了...＂
  顾枭蹲下身检查尸体。伤口边缘有细微的植物纤维，确实是被竹枝刺穿的。他看向小悠的双手，发现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绿色。
  远处传来顾承的怒吼和爆炸声。顾枭抱起小悠：＂能跑吗？＂
  小悠点点头，突然瞪大眼睛看向顾枭身后：＂小心！＂
  顾枭本能地侧身，一道脉冲光束擦着耳朵飞过。更多的元老会特工从竹林涌出，为首的正是林红，她左臂的＂7＂字标记现在完全变成了黑色，像活物般蠕动着。
  ＂最后一次机会，枭儿。＂林红举起手枪，＂那孩子不是人类，你比谁都清楚。＂
  顾枭的暗影在身前形成护盾：＂她比你们任何人都像人。＂
  林红叹息一声，打了个手势。十几把武器同时对准顾枭和小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狂风突然席卷竹林。顾嘉豪脚踏旋风从天而降，气流在他手中凝聚成半透明的长鞭，横扫而过，三名特工像保龄球瓶般被击飞。
  ＂堂哥，注意配合！＂顾嘉豪大喊，同时双手结印，＂风之息！＂
  世界静止了一秒。
  顾枭瞬间理解了顾嘉豪的意图。在时间恢复流动的刹那，他的暗影分成数十道细丝，精准地缠住每个敌人的手腕。几乎同时，顾嘉豪的风刃呼啸而至，将武器全部击落。
  ＂漂亮！＂顾嘉豪在空中转了个圈，脸色却突然煞白——使用风之息的后遗症开始显现。
  林红冷笑一声，左臂突然扭曲变形，化为漆黑的触手袭向顾嘉豪。顾枭的暗影刃拦截不及，眼看触手就要贯穿顾嘉豪的胸膛——
  一道灰影闪过，顾承手持铜镜挡在儿子面前。触手撞上镜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像被灼烧般缩回。林红面露痛苦，后退几步。
  ＂带小悠走！＂顾承对顾枭吼道，＂他们被影月寄生了！＂
  顾枭抱起小悠正要撤离，却发现小女孩的身体烫得吓人。她双眼翻白，口中喃喃自语：＂不要...伤害...家人...＂
  地面突然震动，竹林疯狂摇摆。顾枭感到一股陌生的能量从小悠体内爆发——她皮肤下的黑丝全部变成了青绿色，如藤蔓般在血管中蔓延。
  ＂小悠？＂顾枭试图唤醒她，却看到更可怕的一幕——
  周围的植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扭曲。竹枝伸长如矛，杂草疯长成鞭，树根破土而出如巨蟒。这些变异植物全部指向一个目标：元老会的人。
  ＂青藤...缚...＂小悠梦呓般说出这三个字，然后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
  植物狂潮瞬间淹没敌人。竹枝如利箭穿透特工们的身体，草叶缠绕脖颈直至窒息，树根将人拖入地下。林红用触手斩断几根袭来的藤蔓，但更多的植物前赴后继。一名特工被五根竹枝同时刺穿，悬挂在半空中，鲜血如雨洒落。
  ＂撤退！全员撤退！＂林红终于露出恐惧的神色，左臂的黑色物质形成保护罩，抵挡着植物攻击。她最后看了顾枭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然后扔下一颗烟雾弹消失在竹林中。
  屠杀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直到最后一个元老会特工倒下。然后，就像按下暂停键，所有植物瞬间停止活动。小悠眼中的青绿色褪去，身体一软昏倒在顾枭怀中。
  竹林恢复寂静，只有雨声和喘息声。顾嘉豪从半空跌落，被顾承接住。三人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扭曲的植物，一时无言。
  ＂这是...什么情况？＂顾嘉豪虚弱地问，头发又白了几缕。
  顾承没有回答，他走到顾枭面前，独眼紧盯着昏迷的小悠：＂你之前说她的异能是什么？＂
  顾枭轻轻擦去小悠脸上的雨水：＂感官灵敏，隔空取物，异时空传音。＂
  ＂显然不止如此。＂顾承指向一具被树根绞碎的尸体，＂＇青藤缚＇是星裔高阶能力，能操控植物细胞分裂速度。＂
  雨变小了，远处传来元老会撤退的信号弹。顾枭抱起小悠：＂先离开这里。＂
  顾承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将里面的粉末撒在尸体上。粉末接触血液后剧烈反应，几分钟内就将尸体和植物异变痕迹全部溶解。
  ＂去北边的猎人小屋。＂顾承说，＂那里有应急物资。＂
  三人带着昏迷的小悠迅速转移。路上，顾枭注意到顾嘉豪时不时看向小悠，眼中既有惊讶也有一丝难以名状的畏惧。
  ＂她救了我们。＂顾枭突然说。
  顾承头也不回：＂也可能杀了我们。那种力量一旦失控...＂
  ＂她不会。＂顾枭打断他，声音比想象中更加坚定。
  猎人小屋隐藏在密林深处，外表破旧，内部却装备齐全。顾枭将小悠放在简易床上，检查她的状况。女孩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但指尖仍偶尔闪现青绿色光芒。
  顾承在屋外设置警戒陷阱，顾嘉豪则瘫坐在墙角，大口喝着能量饮料。他的脸色比纸还白，右手不停颤抖。
  ＂你用了两次风之息。＂顾枭扔给他一条毛巾，＂不要命了？＂
  顾嘉豪勉强笑笑：＂这不是...还活着嘛。＂他看向屋内，＂小悠怎么样？＂
  ＂睡着了。＂顾枭坐到他对面，＂你看到了什么？＂
  顾嘉豪沉默片刻：＂当风之息发动时，我能看到能量的流动。＂他压低声音，＂小悠体内...不只有一种能量。除了刚才的青绿色，还有至少三种不同的波动，其中一种黑得可怕，就像...＂
  ＂就像张雅。＂顾承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古老的罗盘，＂星裔基因检测仪显示，她体内的异种基因正在加速融合。＂他将罗盘放在小悠身边，指针疯狂旋转，＂照这个速度，不出一个月，她就会完全觉醒。＂
  ＂觉醒成什么？＂顾嘉豪问。
  顾承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顾枭，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你养她的这段时间，真的没发现任何异常？＂
  顾枭回忆起无数细节——小悠能预知天气变化，能在黑暗中视物，偶尔会说些听不懂的古老语言...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实验造成的小小变异。
  ＂她是个好孩子。＂顾枭最终说道，＂这就够了。＂
  顾承摇摇头，从背包取出一本古籍，翻到标记处：＂星裔混血觉醒分为三个阶段：能力显现、基因融合、最终蜕变。小悠已经进入第二阶段，当到达第三阶段时...＂
  他指向书页上的插图——一个类人生物站在月光下，背后展开巨大的植物状触须，眼睛纯黑没有眼白。
  ＂...她将不再是人类，也不再是现在的＇小悠＇。＂
  屋外，雨停了。月光透过云隙洒落，照在小悠安详的睡脸上。顾枭轻轻握住她的小手，那手心的温度如此真实，如此...人类。
  ＂有办法阻止吗？＂他问，声音低沉。
  顾承合上古籍：＂两种方法：一是找到顾渊，他当年研究过基因稳定剂；二是...＂他顿了顿，＂在她完全蜕变前，结束她的生命。＂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顾枭的暗影不受控制地暴走，在墙上投射出狰狞的鸦形。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每个字都像淬了毒。
  顾承叹息：＂我只是陈述事实。如果她变成第二个张雅...＂
  ＂她不会。＂顾枭重复道，这次更像是对自己说。
  顾嘉豪突然站起来，走到小悠床边蹲下，轻轻拂去她额前的碎发：＂我相信堂哥的判断。＂他抬头看向父亲，＂况且，我们顾家不就是为了保护而存在的吗？＂
  顾承看着儿子和侄子，独眼中的严厉渐渐软化。他走到窗前，望向远处的山峦：＂怒江上游的观测站里，有顾渊留下的资料。如果运气好...＂
  他的话戛然而止。罗盘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指针直指窗外。顾枭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暗影覆盖全身。
  ＂有人来了。＂顾承抽出铜镜，＂而且不是人类。＂
  月光下，一只乌鸦落在窗台上。它的眼睛漆黑如墨，与三人对视一秒后，突然口吐人言：
  ＂游戏才刚刚开始，顾家的守护者们。＂
  声音分明是张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