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颠倒的宿命

  药库里，4068打着手电，一边轻声念着药名，一边顺着一排排药柜快速搜寻。
  这些药柜极其高大，足有三层，原本的区域标识早已模糊不清，想要找药，甚至还要爬梯子一层层的去找。
  不久前，在小机器人“健健”的带领下，他们穿过曲折如迷宫般的走廊，终于来到一扇关得严严实实的厚重金属门前。
  门边铁牌上写着“药品诸藏库”五个字，其中“储”字的“亻”早已剥落，只留下一道锈痕。
  就在他们进药库不久，猎荒者在一楼大厅遭遇噬极兽袭击，马克队长决定先走一步赶回去支援。
  而据那个叫墨城的家伙说，他们拿完药后，不会从大厅返回，而是绕道，与地面车队先行会合。
  4068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愿光影之主保佑马克队长平安无事。可正当他这样想时，一个突兀的念头却从心底悄然升起：
  ——那如果马克队长死了呢？
  马克活着，他承诺会帮他摆平查尔斯，解决他和4277的麻烦。
  但马克要是死了……
  那他是不是也能直接去找查尔斯领赏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倒刺猛然扎进了4068的脑海，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连忙甩了甩头，像是在驱逐什么脏东西。
  可有些念头，一旦在心底生根发芽，就如藤蔓缠绕，越挣扎越紧。
  脚底下传来沉闷的金属回响，4068的靴底踩在药柜二层的平台上，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悄无声息地逼近。
  空中漂浮的猩红雾气似乎也变得更浓了几分，即便戴着防护面罩，4068还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他继续往前翻找。
  “2号基因枷锁开启剂，β受体阻滞剂.....”
  4068在某个药柜前停留，手掌拂去铭牌上的灰尘，当看到“β受体阻滞剂”这个名称时，他神色一喜，刚想大声呼喊，可声音到了嘴边却卡在了嗓子眼。
  他的身后，一株猩红的玛娜之花悄无声息的伸出花球枝干末端的触须，像数条猩红的毒蛇，吐着信子，顺着双腿爬上，已经缠绕至他的胸膛。
  “救.....”4068不是猎荒者，只是个尘民，他身上最好的防护装备，就是脸上那块可以防止他被猩荭素感染的过滤面罩。
  不是猎荒者，就意味着没资格占用资源接受灯塔上的末世军事教育，因此4068对身后的红色花朵知之甚少，只知道它被称作是玛娜之花。
  他遵从着尘民群体中总结出来的地面生存经验，强忍着心底的恐惧，没有轻举妄动。
  “别动！”
  庆幸的是，没过几秒，一道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是墨城。
  墨城动作利落地拔出作战匕首，一刀落下，精准砍在触须的末端。
  玛娜之花的所有触须如触电般缩了回去，猩红的巨大花球吃痛似的微微摇晃，躲的老远，一副“已老实，求放过”的样子。
  “这是玛娜之花，人只有在十分虚弱的时候才会被它吸取生命源质。”
  墨城看了一眼4068，他记得这个修好了健健的尘民，擅长旧世界的电子设备维修，是个“人才”。
  “谢谢.....对了，我找到药了！”4068连忙指向刚刚发现β受体阻滞剂的药柜，在那里，是三罐封装完好的药筒。
  “嚯，干得不错啊你小子，来搭把手。”墨城立刻打开手提式低温储存箱，示意4068和他一起装药。
  但就在墨城准备合上储存箱，在通讯频道里呼叫大家撤离时，里面却传来了队友的惨叫。
  回头望去，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的猩红液体，沿着药库内所有阴影交汇处迅速扩张。
  药柜的缝隙、天花板的支架、空调管道的末端，所有能攀附而上的地方都被红色的、有黏性的液态泥质土壤所渗透。
  一条触须突然从中猛然窜出，拍在药柜上，留下一滩暗红的黏液。
  紧接着，更多的暗红色肉芽状组织从中缓缓爬出，它们扭动着，如新生的肢体一般本能地探索四周。
  甚至，还有一群医疗机器人被息壤侵蚀，控制着身体，动作扭曲如丧尸般追在后面。
  墨城脸色陡变，低声骂了一句：“居然是息壤……”
  息壤，一种会被血红蛋白激活，从平稳态变为攻击态的罕见“土壤”，因为不像噬极兽那样难以采样，在过去的地面任务中，猎荒者曾采集过平稳态的息壤带回灯塔的生态部门研究。
  因此知道，高温是击退活化息壤的最有效手段。
  “大家爬上药柜，用燃烧手雷产生的高温可以击退它们！”墨城一把拎起药箱，招呼着4068赶紧跑路。
  .......
  ——
  五分钟后。
  “4148，谢谢你，刚刚要不是你救我，我肯定就没命了。”
  狭小逼仄的通风管道内，衣着破烂的两个人手脚并用，匍匐着爬行。
  爬在前面的是尘民4148，跟在后面的，是尘民4068。
  4068想到刚刚的事，气的身体都有些发抖，那时他明明跑的很快，紧紧跟在墨城身后，眼看还有不远就能逃出药库，脱离息壤的攻击范围。
  结果，那个叫作博克的猎荒者，居然失误将一发该死的燃烧手雷，丢到了他的身前，墨城的身后。
  手雷炸开，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彻底封死了他的去路，将他和他身后那代表着狩猎与死亡的息壤堵在了一头。
  要不是已经爬到天花板通风管道的4148大声呼喊他，并把他拉了上去，估计他这会就该躺在玛娜之花下面，化为一座肉土了。
  “不用客气，咱们尘民在外面，就应该互相帮助才对。”
  4068跟4148在关系上虽然远远没有跟4277、4079那么铁，但好歹也是相近编号，都在一个队里，住的也近，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太好了，我好像找到出口了！”
  4148一脚踹开通风管道的封板，金属板带着刺耳的“哐啷”声掉落，但他话音未落，整个人一个踉跄，失去平衡，重重地摔了下去。
  “4148！”4068惊呼一声，连忙冲上前去。
  “你还好吗？4148！”他趴在管口，大声呼喊，借着微弱的光，隐约能看见下面烟尘缭绕，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圆形球体堆叠在一起，投下片片阴影。
  一咬牙，4068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当用手电筒照亮四周，真正看清那些“球体”的样貌时，4068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冻住了。
  那些球体的表层泛着腐蜡般的质感，其中镶嵌着一张又一张的人类面孔，他们凝固的表情全都扭曲而痛苦。
  面孔之间是纠缠不清的手脚、躯干与残肢，它们混合、交叠、嵌套，像是在某种巨大的力量下被强行压榨揉合成这可怖的形状。
  4068踉跄着退后几步，突然撞上了一个柔软的东西——是4148。
  “你怎么在这儿站着不动，我们快跑吧，不然就赶不上车撤离.....”4068顺着4148的目光看去，只见在被碎石掩埋的废墟中，一只巨大的怪物手掌正捏着一台十分眼熟的重立体。
  “马...马克队长？”4068心底一沉，他踩着滚落的砖石，艰难地朝碎石堆顶爬去。
  “是你？这里很危险，噬极兽随时都有可能苏醒，你快走。”
  马克的状态有些糟糕，重立体“破晓”的整体结构扭曲，他的身体也有多处骨折，但这些对他来说都算不上致命伤。
  “马克队长你撑住，我这就....我这就救你出来。”大脑中闪过一丝纠结，4068最终还是一咬舌尖，将所有的杂念赶出脑海。
  “真不怕死？还挺适合当猎荒者，本来就欠你不少人情，这下子更是直接欠你一条.....”
  马克的话没能说完。
  他只觉得脸颊一热，一股炙热的液体猝不及防地喷涌而来，带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直扑鼻腔。
  鲜血如断线水管般剧烈喷涌，洒落在重立体上，顺着脖子向下流淌。
  “呃——…...”
  那声音像是被卡在喉咙深处的气泡，带着喉头气管被切断后的嘶哑回音。
  试图说话，却只能发出低沉而含混的“咕噜”声，像溺水者挣扎吐出最后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