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荷光者

  “光孕众生,众生随影,光涤吾魂,影庇吾体。”
  光影斑驳的大厅里，丝丝缕缕的光线透过雕刻着众生皆苦的巨幅石雕，洒落一地。
  大厅中央，一位年纪不大的少女双膝跪坐，双手十合，头颅低垂，薄唇微启，念念有词，俨然一副狂热信徒的模样。
  少女那一身造型奇特的宗教式服装，该遮住的地方是一点都没遮住，大片雪白如羊脂玉般的肌肤暴露在外，勾勒出令人血脉喷张的诱人曲线。
  “光孕众生，众生随影……”
  “好了，别再念了，你已经祈祷了不下百遍。”
  说话间，这才让人注意到，原来大厅里的巨幅石刻下，所有台阶的最顶端，还站着一个男人。
  与几乎铺满半个墙壁的峥嵘石刻相比，男人的身影很渺小。
  可当他转身的那一刻，原本所有透过缝隙照射进来的光线全部被遮挡在外，整个大厅瞬时黯然无光。
  少女虔诚地抬起头，娇躯轻微颤抖，像是在朝拜一场伟大的神迹。
  “主，您终于将目光投向了我们。”她声音忐忑。
  “都说了多少遍了，我真的不是……唉，好吧，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在少女犟驴一般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男人随意地在台阶上坐下，身上纤尘不染的洁白长袍耷拉在地，有些头痛似地揉了揉额头。
  “ASH，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她会变成这个样子？”男人正是楚戈，此时的他正在烦恼。
  按照ASH的建议，他打算在离开灯塔前埋下一些伏笔，在灯塔上安插一些自己的“眼线”，时刻关注这座人类最后聚居地的动向。
  但没想到却把事情搞成了这样。
  一切的一切，还要从几个月前与摩根城主的那场会面说起。
  楚戈在灯塔，用得是凭空捏造出来的上民戈楚的身份。
  而上民戈楚与当代灯塔城主摩根之间关系颇深，似乎是介于之前地面采集行动出现的意外，城主摩根终于记起了这个有大恩于他的“老伙计”。
  于是便有了这场私密会谈，摩根先是从小查尔斯的地面遭遇开始，由浅入深，正式表明了想要在灯塔扶持光影教会的决心。
  “灯塔承载着人类的所有希望，它实在太沉重了，重到仅凭城防军和猎荒者，根本不足以支撑它平稳驶向未来。”
  “无论光影之主是否真的存在，灯塔都需要光影教会，人们身处苦难，饱经风霜，需要一种能支撑着他们走下去的精神支柱。”
  “你为灯塔立下了许多功劳，也是时候退下来了，以后你就留在灯塔，替我，更替灯塔，打理好光影教会吧。”
  “这些心里话，我是以老伙计的身份和你说的，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心。”
  于是，自那天起，戈楚就成为了灯塔历史上光影教会的第一任会首。
  打破了自灯塔元年以来猎荒者、城防军二极分立的局面，光影教会正式登上历史舞台，接管了本属于城防军的大部分权职。
  三足鼎立就此形成。
  ……
  ——
  梵蒂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她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睛。
  那仿佛点燃在眼眸深处的威严金色，至今还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第一次见到那双眼睛的时候，梵蒂还是一名猎荒者候选。
  她跟随队伍下地搜寻物资，却遭到了大批噬极兽的围堵。
  梵蒂跟随队伍艰难地赶到指定的撤离点，灯塔高悬在天边，却迟迟没有降下升降台。
  数不清的泛生种噬极兽踏碎了猎荒者设下的一道道防线，顶着枪林弹雨快速逼近。
  梵蒂甚至能闻到它们满是獠牙的嘴中散发出的腥臭味儿。
  “灯塔的支援什么时候能到？！！我们要顶不住了！！”
  沙哑的嘶吼声回荡在耳畔，梵蒂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重重砸落在地，鲜血涌上喉咙。
  一只从未见过的大型噬极兽撞翻了她所在的运输车，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大开杀戮。
  昔日威风凛凛的重立体装甲在它面前就好似玩具一般，连同里面的驾驶员，被拆的七零八落。
  这就是灯塔教案中所提到的蜕变种噬极兽吗？
  还真是……强到令人绝望啊……
  要死了吗？
  梵蒂眼神涣散的望向天空，一台台重立体和装甲车拖着尾焰从灯塔上紧急迫降，如流星砸落地面，加入战场。
  灯塔的支援来了，但她似乎等不到重回灯塔的那一刻了。
  “光孕众生，众生随影…主啊…您是否能听到我的祈祷……”
  血液在流逝，力气一点一点被抽空，梵蒂的意识开始模糊。
  突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瞳孔睁大。
  天边的云层越来越亮，一缕刺目的光撕裂了云海，照耀在了她所处的这片大地。
  身穿洁白长袍的人影站在灯塔的最顶端，站在灯塔空中农场那圆弧形的穹顶之上。
  他抬起了手，五指轻轻按压。
  刹那间，一切都变了。
  炮火声不再，嘶吼声不再，世界仿佛伴随着那缕光的落下而定格。
  强大的蜕变种噬极兽像是见了猫的老鼠，汗毛炸立，头也不回地转身就逃。
  原本呲牙咧嘴嘶吼着的泛生种噬极兽们也纷纷停止了动作，哪怕毫无还手之力的美味人类就在它们脚边。
  它们低垂着脑袋匍匐下身子，发出咕噜噜的呜咽，乖巧的如同家养的宠物。
  躺在地上的梵蒂伸出手，似是想要触及天边的那位神明。
  “主，是您吗，真的是您吗？”
  ……
  梵蒂第二次见到那双眼睛，是在夜晚的晨曦大厅。
  上次的采集任务，梵蒂大难不死，捡回了一条命，被带回了灯塔。
  但她却再也无法成为猎荒者，根据基因利用分配法案，她被分配到了光影教会，成为了光影教会的执法者，负责协助新上任的光影会首。
  梵蒂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毕竟自从信仰光影之主在灯塔流行起来后，她就自发地成为了主的信徒。
  直到那日身处绝境，亲眼目睹了那场神迹，更让她坚定了自己的信仰。
  看吧，主果真存在于世间，祂不会放弃祂的每一个信徒。
  ...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城主摩根借着光影教会成立的名头，重新拟定了新的晨曦大厅实施法案。
  规定除资源紧张时需要准备下地采集物资的猎荒者外，其余上民，必须在黄金年龄段依照系统分配，有序前往晨曦大厅执行繁育任务。
  而作为新官，这第一把火就烧到了楚戈的身上。
  作为新上任的光影会首，面对法案颁布后灯塔上出现的各种声音，戈楚需要第一个执行这项法案，使众人信服。
  而老奸巨猾的摩根早就为自己的老伙计准备了一份大礼。
  不得不说，还是男人最懂男人，作为一份特殊的礼物，梵蒂无疑是非常完美的。
  于是，刚刚才到光影教会就职的梵蒂当天晚上就被指派到了晨曦大厅。
  在晨曦大厅外观看了几个小视频，完成了基本的教学培训后，她被侍女簇拥着沐浴更衣，带进了大厅的最深处。
  也就是在那里，她再一次见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哪怕她不着寸缕跪在脚边，狂热而忠诚地想要献出自己的一切，却依旧平静如水、不起波澜的眼眸。
  ……
  ——
  男人走至身前，将手掌轻轻按在梵蒂肩上，将她从回忆中唤醒。
  “主……”梵蒂为自己刚刚的出神感到惶恐不安。
  “刚刚不是又跟你强调了一遍，以后叫我会首大人就好了吗？”楚戈愈发无奈，已经开始怀疑起ASH的靠谱性。
  “对了，之前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主…会首大人，我叫梵蒂。”梵蒂轻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梵蒂？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楚戈看着这个未来要留在灯塔上替自己做事的女孩，思索了片刻。
  “以后，你就叫荷光者吧。”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荷，扛或背，负担。
  荷光者，意为托举着光的人。
  希望你以后，真的能成为托举着光明的那个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