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竟和江夫人是旧识

  入夜。
  对江夫人出言不逊的几人像是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脸色发白，浑身更是奇痒无比。
  闹着请了好几位大夫来瞧，却始终骂骂咧咧没能消停。
  陆晚姜这处却闭着门窗，安安静静。
  “姑娘，那头还在骂呢，瞧着约莫是难受死了。”
  南柚从外头进来，小心关上门，“元鹜说他把您给他的药粉洒进了他们喝的酒坛子里，没得两日消停不了。”
  陆晚姜在看游记，上头有不少落笔的记号。
  听见南柚的话，她翻过一面，并未有多少反应。
  “姑娘，您之前怎得从来都不提您识得江夫人，若是您......”
  到底是没能忍住，南柚小声开口，又顺势替她燃了盏灯。
  陆晚姜目光从书本上移开，落向那忽闪灯火，有一瞬的恍惚，但很快她便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东西。
  “不过是偶然识得，没什么好提的。”
  那位夫人后来突然断了来往，想来除了生病，约莫也是不太想和她联络吧。
  她记得她的好，所以她不愿意，她便更不会用两人的相识去交换什么。
  “您真是......”
  南柚蹙眉，叹气道：“旁人同江夫人私下饮过一杯茶都要去王爷跟前说两句，您，您竟然什么都不说......奴婢知晓您不想让人误会，可您这也捂的太严实了一点。”
  “江夫人很好，不提，不过是不想扰她清净。”
  南柚看着面前人的比划，心绪有些复杂。
  她不信两人只是普通相识，若只有过一面之缘，安静赶路的姑娘不可能会让元鹜出手，末了还让他去下药，堵那些人的嘴。
  她同以前的夫人，应当有过不少来往。
  “江夫人确实很好，若江夫人当时没出事......”
  南柚垂眸，惋惜道：“那时候江家整日有人闹，江老夫人不喜江夫人，嫌她占了莫姨娘的位置，日日磋磨，寻借口打压，爽朗惯了的江夫人眼瞧着越来越安静，身子也越来越不好。
  后来那次出事，被救回来的江夫人昏迷了好长时日，醒来后就失了记忆，忘了很多事，也记错了很多人......总之，江夫人吃了很多苦，有些事好像还同江老爷有关，所以王爷才会同江家闹翻，宁愿背负骂名也要断绝关系，其实说起来，王爷曾经，也过得不太好。”
  陆晚姜停下的指尖有些僵硬，听见这些话，她怔愣，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后来有不少人借着江夫人的名义来拜访王爷，王爷一一忍了下来，也尽可能的替江夫人回应一二，所以若是姑娘您开了口，王爷只会更——”
  “你是说，江夫人当初失了记忆？”
  陆晚姜抬手打断了南柚的话，她长睫轻颤，震惊又恍然。
  原来当初那位夫人突然同她断了来往，不是因着不喜，而是她生了病，忘记了她。
  “是，当时奴婢还在江夫人院里干活，那时候江夫人连王爷都记错，还是温神医日日扎针用药，才一点点想起来，只是后来，江夫人还是......”
  南柚瞧见面前人的神色，心里下意识咯噔了一下。
  她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开口：“若时间长一点，江夫人其实也应该会记起姑娘的，是不是？”
  若真是如此，王爷错过的，远不止是眼下的姑娘。
  可陆晚姜没有再回应。
  她像是陷入了回忆，目色悠远而空荡。
  许久她才一点点回神，黑乌乌的眸子里重新映出光影。
  她不知道那位夫人会不会记得她，但她会永远记得那位夫人，也永远会感激她，而这一切，都只是她和那位夫人的事，同江行衍无关。
  -
  傍晚微光笼罩四处，白雪沙沙作响。
  明明该是走向春景的时节，却仿若又来了一遍寒冬。
  上京城里，侍卫始终未曾停下搜寻，江行衍赶回王府，看了一遍又一遍出城登记的册子，却始终没有一点陆晚姜的痕迹。
  她没有出城，可城中却也没有她的身影。
  “继续调兵，翻完了城内便去城外，还有上京城四处的所有城镇，一个一个查！”
  “王爷，再调兵怕是会引起动乱，尤其您今日才亲手将江家送进去，眼下外头已经起了谣言......”
  眼见前头的人近乎失了理智，州元眉间尽是急切。
  “属下已经派了州字所有人去查陆家两位姑娘的下落，外头的人也都陆续收到了消息，最多两日，一定会有陆大姑娘的行踪，您若是这时候再调兵，只会给旁人弹劾的借口，反倒耽搁您去寻陆姑娘......”
  “州元说的是，王爷您不能冲动！”
  玉淮萧从外头赶来，刚一靠近，便被他阴沉脸色惊了一瞬。
  “表哥你别这样，我父亲这几日要动身回云州，我正好能一路带人去寻，她一个小姑娘，短短时日也去不了多远，说不准就是带着妹妹玩一玩，你耐心等一等。”
  江行衍没办法再等。
  内心有声音在提醒他，陆晚姜不是普通的出游，她也不会绕这么一圈，只为了去别处住上几日。
  想到她可能早就打算离开，江行衍身子越发紧绷，彻底忘了后背的伤。
  他丢下手里的册子，正准备出府，却见外头有侍卫匆匆而来。
  “主子，寻到了陆家的行踪！”
  来人拱手禀报，但神色却始终严肃，“陆家马车皆在清云庵，正逢庵里师父这几日不招待外客，陆家一行便打算在那小住，但......”
  “寻到人便好。”
  玉淮萧松了口气，“就说陆姑娘怎么都不会在这时候独自离开，表哥你——”
  “但什么？”
  江行衍面色依旧冷沉。
  像是没听见玉淮萧的话，他看向来人，眸光锐利，眼底压着黑云，“但她不在里面？”
  “是。”
  来人的身子更低了一些，不敢抬头，却也不得不开口：“属下等人不好强行闯入清云庵，只得私下查探，陆二姑娘确实在里头小住，但属下的人却并未瞧见陆大姑娘的身影，甚至连南柚也未曾见到。”
  所有的一切都好似在一点点证实他的猜测。
  江行衍喉间涌上腥甜，心口猛然传出撕扯的疼痛，比白日鞭刑更甚。
  很快，那道身影未再停留，只有一阵沁入骨血的寒风吹来，呼啸着，好似男人心底压抑的汹涌。
  玉淮萧劝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江行衍未停，直奔府外翻身上马，朝着陆家而去。
  怕他强闯，又怕他半路因伤势昏迷，玉淮萧当即便跟了上去，不敢耽搁。
  -
  陆家外，陆夫人同往常一样，从外头拿了新的药回来。
  今日原本该早些去，但想起家中如今空空荡荡，她一时也晃了神，差点忘了此事。
  只是刚踏上台阶，不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之声，打破了这一处的宁静。
  她下意识回头，当即便对上了北川王带着探究的凌厉黑眸。
  来人下马，看似带着礼数，浑身却透着压不下的慑人气势。
  “陆夫人。”
  “臣妇见过王爷。”
  陆夫人心里一惊，旋即又强行镇定下来，冷了眉目。
  “不知王爷来此所为何事？”
  “她在哪？”
  﨔